福利院的冬天,冷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贴在皮肤上就粘住一层皮。
自从储藏室那次对峙后,陈晖的报复并没有像暴风雨那样直接砸下来,而是变成了一种阴冷的、持续的渗漏。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打骂吕恒,而是把手段变得阴毒且隐蔽。
吕恒的饭盒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泔水桶里;他的棉被会在夜里被泼上冷水,第二天醒来时,褥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在洗澡时,挂在挂钩上的衣服会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根挂在钩子上的、沾着泥土的鞋带。
李老师依旧忙碌,偶尔察觉到吕恒的脸色不对,问他时,吕恒也只是摇头。他知道,陈晖现在学聪明了,他要在李老师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把吕恒磨死。
吕恒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独狼,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同时死死地盯着猎人的动作。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福利院来了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是来看孩子的。李老师特意把几个“表现好”、“年龄合适”的孩子叫到了大厅。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吕恒身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有些孤僻气质的男孩很感兴趣。
然而,就在李老师准备开口介绍时,陈晖动了。
他像一只炫耀羽毛的孔雀,大步走到男人面前,挡住了吕恒的视线。他挺起胸膛,露出了那口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叔叔好,我是陈晖。”他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被这个热情的“大哥哥”吸引住了。
陈晖趁热打铁,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在福利院的“光辉事迹”,什么帮助弟弟妹妹、什么打扫卫生第一名。
他演得太好了,眼神真诚,姿态得体,完全就是一个在逆境中顽强生长的好少年。
李老师在一旁也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笑了,对男人说道:“陈晖是我们这儿的老大,确实很懂事。”
男人脸上的兴趣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有领导力、性格外向的孩子。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陈晖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赏。
吕恒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那是他的机会,却被陈晖用最无耻的方式截胡了。
趁着李老师去端茶的空档,陈晖把吕恒堵在了通往大厅的走廊拐角。
“小子,看什么看?”陈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男人刚才随手放在窗台上的名牌钱包,那是他刚才“顺”来的,“看见了吗?那是我的新爸爸。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去住大房子,开跑车。”
他把钱包在吕恒眼前晃了晃,一脸讥讽:“而你,只能烂在这里。要是敢坏我的事……等我走了,我就让人把你藏刀的事全抖出来。”
吕恒冷冷地看着他手里那个鼓鼓的钱包,又看了看陈晖那张因贪婪和得意而扭曲的脸。
“你偷了东西。”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陈晖的得意。
“少废话!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陈晖把钱包塞进自己的大衣内兜,恶狠狠地威胁道,“给我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陈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回大厅,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