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离开以后,沈彻没有追。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重新翻开那本记录册。刚才那句“若秦照主动来找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压在纸页背面,他看了片刻,顺着前面的记录往回翻,第一次认真找起秦照的名字。
前十几日写得很少。第十二日只有一句“秦照今日来过”,隔天是“让秦照查西营旧册”,再往后却突然多了一条“秦照没有问题”。沈彻的手在那五个字上停了停,翻过去两页,又看见一句:“收回上一条。”
他盯着纸面半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有病。”
至少骂的是自己。
后面的记录总算详细了些。
——他有事瞒我,但应该不是冲我来的。
——今日问了秦照六年前宋怀恩的事。
——他说不认识。
——撒谎。
沈彻往后翻得更快,最后一条有关秦照的记录停在三日前。
——秦照不能死。
后面什么都没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沈彻靠在椅背上,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想起秦照刚才站在门口时那一下极轻的停顿,还有动了一下的右眉。这个人确实在瞒他,而且显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瞒;可过去的自己一边怀疑他,一边又特意留下“不能死”,事情就没简单到可以直接把人抓回来审。
沈彻把册子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裴观澜还没回来?”
门外的侍从很快应声:“没有。裴大人未时进宫,到现在还没回府。”
“谁来传的?”
“宫里的内侍。”
“哪个宫?”
外面停了一下:“这个……裴大人没说。”
沈彻皱了皱眉。裴观澜下午进宫,秦照傍晚来过,现在一个没回来,一个刚从他这里离开,而桌上偏偏躺着一句“秦照不能死”。他坐了没多久,还是起身拿刀:“备马。”
秦照住得离北军驻地不远。跟着沈彻进京以后,他嫌置宅麻烦,只租了一处旧院,平日也没几个下人。沈彻赶到时夜已经深了,巷子里连灯都没几盏,那扇院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往里动了一点。
他在门口停住。
秦照再怎么不讲究,也不会睡觉不关门。
沈彻推门进去,院里一盏灯都没有,正屋门也开着。他叫了一声“秦照”,没人回答,往里走出几步便闻见血味。味道很淡,却新鲜得很。
沈彻的手已经按上刀柄,第二声明显沉了:“秦照!”
后屋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他循声进去,看见秦照倒在床边,一只手还压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沈彻几步过去蹲下,先探了颈侧,确认人还有气,才一把按住伤口:“睁眼。”
秦照睫毛动了半天,好不容易睁开,看清是他以后居然还笑了一下:“将军……”
“谁干的?”
“您怎么来了?”
“我问谁干的。”
秦照闭了闭眼,没说。
沈彻手上稍微加了点力,秦照疼得抽了一口气。他冷着脸:“你现在最好别跟我来忠心那一套。再磨蹭一会儿,你真死了,我还得明天重新问别人你为什么死。”
秦照脸色白得厉害,却还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死不了。”
“你每次说死不了的时候,一般都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