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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花瓶，玻璃做的。我形容东西的能力不太好，大概就是像一个漏斗和一个圆柱上下拼到了一起。里面插着的正是类似于我昨天送江潮的向日葵。

除了向日葵还夹杂着几片绿叶，能看出来是上心去花店买的现摘。

花束最中间夹着一张白色的长方形卡片。

被向日葵轻卡着，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落一样。瓶身正巧能遇上窗外的阳光，不过反光晃眼，我也看不清那层膜上写着什么。

我放下包，把卡片抽出来。正面就是字："生日快乐。——江潮"

下面还跟着一行日期，8月26日。

我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今天是8月26号。

其实他应该不知道。照我自己的推算看，我大概从分化完被接走后就很少过生日了，不是不想过更多的是没时间过。而且尽管是有幸过上了，也不是身份证上的日期。

我把卡片在手上盘了几下，没放回花束里，从放下的包里掏出来个卡包，翻了一页，插了进去。

我放下东西去接了杯水，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晚带回来的那个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扫描件，页数很多，足足几十页。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可能一辈子都懒得看这么长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资金流向汇总表，第二页是张德明手写的补充说明，第三页开始是转账凭证复印件和内部审批流水的截图，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整条链条被串得很清楚，从新利证券的账上出去，经过两家空壳公司，最终进入陈永昌亲属名下的账户，然后被拆分成更小的数额转入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金额、时间、签字人、审批人，所有环节都有对应的书面凭证，像是被人专门留存的备份文件。

张德明把居然这些东西攥在手里这么久，想必现在交出来也慌吧。

花了近一个小时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鼠标上不断的滑着按着。我捏了捏山根把眼睛闭上休息了一会，合上文件夹，然后把宋瑶叫了过来。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我说。

宋瑶端着水杯走过来，在随手我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我把屏幕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她看了一会儿。

开始的时候她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越往后翻我能看清她眼里的变化。瞳孔收缩了两次，不过面上还是装着一副镇定。

"你这是哪来的？"她压低声音，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些转账凭证的截图上面。

"线人给的。"我语气平常道。

"你还有线人？"

"这你不用管，反正是昨天拿到的，来源暂时不能透露。"我看着她，尽量把语气放平了一些，"但内容你看到了，新利证券的事情已经完全清楚了。陈永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这些凭证每一张都能对应到具体的审批环节和签字人，不只是推测，每一笔都有对方的名字和盖章。新提供的这部分正好填补了我们之前最缺的那一截。"

宋瑶又翻了两页，随后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到我身上。她的目光在我眼睛上停了许久，大概也在检视我的身份，不过最后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点了点头说："如果你确定这些真的，那就成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走什么渠道能把这些东西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又说到，"陈姐那边，你要告诉她吗？"

"不急。"我说着，把U盘拔下来扔进了抽屉里，"等全部结束了再汇报。"

宋瑶"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我工位上的向日葵。她凑近了点，伸出手指碰了碰，笑了。

“突然多了盆向日葵，是生日吗？”

我听到话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应该没人会突然买盆花放公司。"她往自己工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回到工位坐下了。我也没继续站着，坐在工位上，把那束向日葵又看了一遍。我不知道向日葵是什么时候开的，但现在阳光打在花上面，很漂亮。没继续看多久我又打开了电脑里的文档，开始整理U盘上的资料。

那几十页扫描件被我一页一页地归类、编序、加注说明，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和对应的审批人标注清楚。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太阳更烈了，那束向日葵在正午的光线下颜色更浓郁了，周边像被镀了层金。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排列整齐的目录和关系图有些疲惫。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我收拾好东西，没有直接下楼，先拐去了图文部那边。

周瑞正趴在工位上，桌上摊着一堆设计稿和打印稿，屏幕半亮着，像是刚忙完一个阶段。

我走到他工位旁边，敲了敲隔断的玻璃。他抬起头，看见我站在外面，愣了一下，把椅子转过来面向我："你居然没走？"

"等你呢。"我说着，手弯弯喊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