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点半,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周瑞还趴在对铺床上打呼噜,被子蒙了大半张脸。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还是那件衬衫。昨晚睡前洗过熨了,领子翻得规矩。对着镜子贴抑制贴的时候,手指捏着薄片按在后颈上,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昨天的短信:"明天见,早餐给你留前台了。"
我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奇怪的预感压下去。
拎着包出了门。
八月底的早上还是有点热气的,但风吹在脸上还是带着一丝凉意。江海传媒的大楼在早高峰的日光里比昨天更亮一些,玻璃幕墙像把整片天空的蓝色连了,晃得人不住眯眼。
我推开大门进去,前台还是昨天那位栀子姑娘,她看见我就笑:"沈眠是吧?江总交代过了,这是你的工牌。"
她递过来一张厚卡片,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名字,部门栏写着"内容部"。卡扣是磁吸的,我打开放到领子后面,啪地吸在领口,轻飘飘的。
"早饭在旁边那个吧台上,"前台姑娘朝左前方指了指,"江总说给你留了一份。"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吧台上放着一个纸袋,袋口封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牛肉包+豆浆"
手写的字迹很端正,横平竖直的,甚至称得上漂亮,袋子上还缠着些残余稀少的信息素。
"江总…会经常给新人准备早饭?"我问道。
前台姑娘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很职业,看不出来在笑什么:"我不太清楚呢,我只是负责转交。"
我把纸袋收进包里,道了谢去坐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四壁光可鉴人,映出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是无趣。我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想把耳尖那点温度强行压下去——又是热的,今天还是个大晴天,电梯里没开空调,太闷了,肯定是热的。
二十二层的内容部是个大开间,工位排得密密麻麻,但收得还算整洁。我被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引到靠窗的位置,她叫宋瑶,是个Beta,据她说在内容部做了两年了,是个熟手。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宋瑶帮我拉出椅子,"听说江总亲自面上来的?"
"对,怎么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好像就是AI的智能回复。
宋瑶看了看我,那眼神里有点好奇,但不带恶意:"那你还挺厉害的,江总一年到头也亲自面不了几个人,上次他亲自面的那个,不到一年,现在都做到副编辑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东西放好,没继续接话。
部门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坐我对面的一个大哥姓方,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下巴有些短胡茬,正在吃煎饼果子,刚把嘴里的一口吞下后跟我打招呼:"新来的弟弟呀,叫什么?"
"沈眠。"
"沈眠。是个好名字。"方哥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我笑了一下,"别紧张,咱们部门氛围挺好的,不搞加班,管得也不严。"
宋瑶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方哥是咱们部门的老好人,他说的氛围好的意思是你摸鱼他不会告状。"
方哥假装瞪了她一眼,宋瑶笑起来。我看着他们俩拌嘴,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坐在一群Beta中间的感觉比想象中轻松,没有人会刻意凑近闻你脖子上的味道,没有人会用那种"你是不是Omega"的眼神打量你。所有味道都是干干净净的,空气中只有打印纸的油墨味和不时进来的其他部门同事留下的微弱气味。
我打开公司配备的电脑,桌面上已经预装好了内部系统和常用软件,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记录本和录音笔。本子封面上贴着便签:"项目部标配,不够找宋瑶拿。"
字迹跟早上的便签一样漂亮。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揭下来拍了照,夹进本子里。
上午的时间在熟悉系统。
内容部的主要工作是做深度报道和专题策划,跟我大学专业对口。宋瑶给我发了几个以前的案例作为参考,方哥帮我配置了内部通讯录的权限,隔壁工位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叫李延,跑了一趟茶水间回来顺手帮我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我也理解了开始的那句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