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凤鸣湖的水煞大阵,夜里一众好友围坐在芾珩居的青石庭院饮酒闲谈,尽兴之后元珩便贴心腾出两间僻静偏院,收留墨当归与白芍留宿歇息。
深夜并不安生。
墨当归骨子里闲不住,大半夜蹲在院子摆弄墨家遁甲罗盘,零件磕碰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吵得隔壁卧房的白芍迟迟无法入眠。清瘦少年耐不住长夜煎熬,起身沏好一壶温润的安神花茶,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侧,默默将茶杯搁在石台上。
“别熬太晚,夜里地气阴寒,容易耗损心神。”
白芍的声线细软低沉,眼睫垂落,目光黏在少年鲜活张扬的侧脸之上,藏起那份从尘埃苦难之中滋生而出、隐忍克制的暗恋。
墨当归正对着飞速转动的罗盘埋头钻研,随口笑着应声,指尖随意揉了揉白芍的发顶:“晓得啦,我的专属后勤总管。等我调试好感应罗盘,往后岐山一带但凡有血莲旧阵复苏,仪器第一时间便能预警。”
折腾到大半夜,几人才各自回去休憩。
喧嚣落幕,整座芾珩居归于静谧。
李甘棠拖着一整天外出闲逛、湖上除煞积攒下来的满身疲惫,一头栽进柔软厚实的雕花拔步床榻。他仰面平躺,视线慢悠悠投向房梁之上层层叠叠的古朴木纹。
纹路蜿蜒交错,恍惚之间和刘家塬甘棠古树的树皮肌理慢慢重合,一段破碎模糊的前世碎片飞快闪过脑海。
三千年前春风和煦,古树灵根舒展枝桠,低头俯瞰山脚之下奔波求生的凡间世人。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转瞬便将幻境甩开。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的感慨,眼下这份安逸松弛的日常,于他而言永远像是临时借来的馈赠。
他在心里面胡思乱想着,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定格该有多好。
念头刚落地,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元珩身上。
等等,自己想要永远和这个人相守?
二人满打满算才仅仅相识两天,怎么会冒出这般荒唐离谱的念头。
李甘棠蜷缩起指尖,开启疯狂内心吐槽:不会是今天凤鸣湖湖边水汽太重,湖水阴气把我的脑子泡糊涂了吧?难不成我天生自带看人一眼就沦陷的buff?仙家黄小跑此刻在心内偷笑吃瓜,不停打趣自家小弟马春心萌发。
纷乱的思绪还在心底纠缠,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李甘棠慢悠悠出去开门:好家伙,安稳日子果然是借来的。
门扇向外拉开,门外伫立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
她身上外套经过长年洗涤已经发白,袖口位置长期摩擦磨出一圈杂乱毛边;面色蜡黄暗沉,厚重发黑的黑眼圈沉沉地挂在眼下,嘴唇干裂起皮,精气神几乎快要被阴祟抽空,身子软绵绵倚靠门框,连稳稳站立都耗费力气。
妇人慌忙抬眼,焦灼无助的目光看向开门的李甘棠,好似溺水之人攥紧最后一块浮木:
“小伙子实在不好意思深夜叨扰,旁人都说这里可以处理怪事。我半个月身体一直难受,忽冷忽热,每到深夜准时高烧。医院输液打针无数,身体半点起色都没有,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前来碰碰运气。”
屋内响动惊动宅子里其余留宿之人。
一身白衣温润从容的元珩缓步从厅堂内侧走出来,修长身躯慵懒倚住门边,狭长眼尾噙着浅浅戏谑的笑意,腹黑心思早就看穿妇人身上缠绕的微弱煞气,却故意把出手的机会留给李甘棠。
“哟,眼下轮到你的拿手活登场了。”
庭院那边听见前厅动静的墨当归瞬间燃起吃瓜兴致,拽着身旁安静温顺的白芍快步赶来。
少年大大咧咧扒着门框探头看热闹,压低音量打趣:“哟,开工接单?早知道还有晚间业务,我就不带罗盘折腾半宿了,过来围观吃瓜多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