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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求凰（第1页）

夜色浸透整座芾珩居，老宅木质窗棂漏进细碎的月光，秋夜里的晚风穿过院落当中那株移栽而来的甘棠嫩枝，树叶沙沙轻响，像有人低声絮语陈年旧事。

火锅一餐带来的暖意还残留在胃里，李甘棠瘫在柔软的蚕丝被褥之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方才从隔壁客房缓缓流淌过来的琴音，一遍一遍在他脑海循环回荡，最后落下的尾音缠绵缱绻，他读书再浅，也不可能听不出这首传世古曲——《凤求凰》。

“——《凤求凰》。”

念头落下的瞬间，李甘棠瞳孔地震，几乎快要瞳孔开花，心底的OS直接开启疯狂咆哮模式。

不是吧不是吧！司马相如那首千古知名的告白名曲？古代顶级的撩人神曲！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脑子里面烟花接二连三炸开，无数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算一算时间，他和元珩相识还撑不满二十四小时，白天才正式碰面熟悉，现如今夜深人静，隔壁那位古董店老板居然关起房门，专门弹奏一曲凤求凰？

李甘棠在床上来回扭身子，脊背蹭着黑色蚕丝睡衣挪动，活脱脱一只焦躁不安的毛毛虫，内心开启连环夺命提问。

好家伙现在是什么情况，元珩这是明晃晃的明示，还是拐弯抹角的暗示？

又或者纯粹是我自己脑补过度、自作多情？

难不成人家只是深夜闲来无事，随手翻到乐谱随便弹奏消遣？

他立马在心底反手驳斥自己天真的猜想。

别骗自己了！之前闲谈的时候元珩抚过一次《关山月》，曲调清冷孤寂，适配陌路相思。可凤求凰通篇都是心悦于人的情意，但凡读过古籍的人都清楚其中深意，正常人谁会大半夜闲来无事弹奏专属告白曲目？

多疑的神经瞬间绷紧，从小父母离异、独自摸爬滚打长大的敏感心思尽数上线。

这人从头到尾疑点重重：年纪守口如瓶、真实底细滴水不漏，身上寻不到半点仙家堂口的气场，却能够轻轻松松弹开他耗费灵力催动的天眼，看透他六年以来无人知晓的孤单过往，现如今更是深夜弹奏相思古曲。

“我现在已经彻底乱套。”

李甘棠伸手捂住滚烫的耳根，指尖都能够感受到皮下飞速流动的热度，他盘腿坐起身，抱着枕头开始碎碎念吐槽，“冷静李甘棠，你可是出马六年、见过无数阴灵怪事的出马仙，怎么现在被一首琴音搅得失了分寸。”

他踩上冰凉的实木地板，蹑手蹑脚走到房门边上，耳朵紧紧贴住木门。

隔壁琴弦拨动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曲调温柔绵长，龙涎香淡淡的香气顺着门缝慢悠悠钻进来，正是白天相处时萦绕在元珩身上的独特香氛。

李甘棠心头咯噔一下，又开始开启疯批式脑洞：

难不成他早就盯上我了？从我踏入芾珩居那一刻就蓄谋已久？还是说我们很早之前就打过交道，只是我遗失了记忆？

不对不对，我之前一直待在沈阳，这辈子第一次踏足岐山刘家塬，按理来讲我俩不可能碰面。

他挠了挠后脑勺，脑海里面回放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火锅包间里面元珩滴水不漏的回避、能够看破他年龄的本事、店名芾珩居藏起他和对方两个人的名字、两个人被同一场梦境牵引来到此地。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不安、悸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缠上心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胡思乱想。”

李甘棠一拍手心，眼底闪过狡黠，“我干脆假装出门接水，前去打探一波敌情，看他弹琴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他轻手轻脚拉开卧室房门，拖鞋刻意踩得轻飘飘，走廊暖黄色廊灯柔和落下。

隔壁客房之内，灯火温柔，雅室清寂安宁。

元珩端正坐在老旧的七弦古琴跟前，白衣胜雪，脊背清挺温润，身形好似打磨完美的和田古玉。香炉搁在琴案一侧，一线龙涎香烟气纤细绵长，幽幽袅袅盘旋升空。

他垂落修长眼睫，指尖一遍一遍轻柔拨弄琴弦，心底一遍一遍回放白天火锅席间少年鲜活明媚的模样。

二十二岁的李甘棠身形挺拔利落，窄肩宽腰，笔直修长的双腿撑起少年人的精气神。长久待在沈阳老宅处理堂口琐事，很少经受烈日暴晒，肌肤是通透的冷白色。一双眼眉眼弯弯澄澈干净，开怀的时候眼底盛满星光，鲜活热烈，俗世尘埃很难沾染分毫。

可只有元珩能够看穿，少年眼底深处深埋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