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买鸡不?”
“不”字已经抵到舌尖,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严严实实捂住林舟的嘴。陆沉另一只手同时扣住他的手腕,连抬手示意的余地也没留。
“别应。”
声音贴着耳侧,轻得只剩气流。
林舟本能地挣了一下。陆沉没有加重力道,只盯着他的眼睛。等他腕上的力气松下来,才把手收回。
“死人问话,活人不能接。”
林舟没出声,只用余光望向最后一排。老人仍抱着竹笼,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胸前口袋上,指缝间露出一小截被水泡黑的票。
“小哥。”老人又问,“买鸡不?”
他等得很耐心。那不是死后残留的一句呓语——他在观察林舟,等一个回应。
陆沉低声道:“说不买也算,点头摇头也算。他是要你承认自己听见了。”
林舟压着声音:“然后?”
“他会知道车上多了个活人。”
陆沉看了一眼老人,“也会知道,生路在你身上。”
林舟还没来得及追问,第二排先响起衣料摩擦声。
裹着暗红围巾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她先看车门,又看挡风玻璃前始终不变的浓雾。围巾下面鼓起一圈不自然的弧度,脖颈歪向一侧,像曾被什么东西生生勒断。
“到站了吗?”她轻声问。
售票员没有回应。女人便转向林舟:“这一次,是不是到站了?”
斜对面的男人也动了。他从旧夹克里摸出一支被水泡烂的香烟,夹在指间,朝林舟递来。
“借个火。”
那支烟早已不可能再点燃,他却仍把手悬在那里,固执地等一个人替他点亮。
靠近车门的位置,一个抱着空襁褓的女人抬起头。红布已经褪成暗褐色,两只手却仍维持着托抱婴儿的姿势。
“你从外面来的?”
她向前倾了一点,“你看见我孩子没有?”
这句话比“买鸡”“借火”更难忽略。林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把本能的否认压了回去。
“买鸡不?”
“到站了吗?”
“借个火。”
“你看见我孩子没有?”
几个声音先后落下。每个人问完都会停住,目光聚在林舟脸上,等他给出哪怕一个字。其余乘客却始终沉默。
林舟不再看他们,视线落向夹烟男人身旁的玻璃。男人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窗面,可接连两句问话过去,玻璃上没有留下半点雾气。
林舟靠近玻璃,呼出一口气。一小片白雾立刻漫开。
陆沉的手有温度,坐垫也因为他的重量下陷。他是个活人。
最后一排的老人则像一张贴在座位上的影子。客车刚碾过坑洼,他抱着竹笼前倾,坐垫边缘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不是活人。”林舟道,“也不是普通尸体。”
尸体不会观察他的反应,不会耐心等他回答,更不会把一张车票按在胸口。
“肉身不在车上?”
陆沉看了他一眼:“留在该留的地方。”
“这里的是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