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礼开始时,玉华堂前的乐声缓缓起了。
明珠郡主萧敏静由女官引着出来,身上穿着深衣,乌发垂在肩后,眉眼被妆粉压出几分少见的端肃。
衡阳长公主坐在上首,眼中带笑,旁边几位宗亲夫人也都含着慈爱。
温妩坐在女眷席间,看着那支簪子被郑重捧上来。
赞者高声念祝词。
愿尔令德,寿考维祺。
满堂宾客静静听着,连平日里爱说笑的姑娘们也收了声。萧敏静低头受礼,长公主亲手替她簪发,眼底那点骄傲和疼惜,隔着人群也能看得清楚。
温妩跟着众人垂眼,唇瓣微动,也在心里一字一句念着。
她没有这样的及笄礼。
出身风月场的女子,哪配有这样隆重的礼。
但苏宝音有。
苏宝音生辰在四月初六,及笄礼办完后,才被苏家准备嫁入京城冲喜。
她背过苏宝音所有经历的东西,生辰、喜好、闺中旧事、家中亲眷,连及笄那日用了哪支簪子、苏升泰送了什么礼,都记得清楚。
可温妩自己的生辰,是五月初九。
那一天,王妈妈没有请宾客,也没有叫楼里姑娘们来观礼,只在傍晚时带她出了沉香阁,去扬州城里一家最有名的馆子吃醉鸭。
鸭肉切得薄,皮脆,酒味浸进肉里,王妈妈给她夹了一筷子,说吃吧,吃完就长大了。
那便是温妩的及笄礼。
她那时还笑着说醉鸭比簪子实在。
此刻乐声入耳,堂前满是锦绣珠翠。温妩看着萧敏静被众人围着道贺,尊贵的长公主替女儿拂平鬓边散发,围绕着的那些夫人们夸她容色好、福气好、来日必有好姻缘,心口处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断流出血液。
原来被爱着的人,可以这样活。
她们可以任性,骄矜,被所有人托着往前走。
可她温妩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算,连一个名字也不是自己的。
老天爷,你公否。
祝词结束,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谢承彦站在温妩身侧,见她望着堂前出神,低声问:“宝音,你的及笄礼是怎样的?”
温妩眨了眨眼,很快回过神。
她抬眼看他,笑得柔软:“自然不如郡主这般盛大。父亲请了几位江南相熟的夫人,母亲身子不好,未能久坐。那日用的是白玉簪,父亲还送了我一匣南珠。”
这话是苏家嬷嬷教过的。
该有的细节都有,该避开的地方也避了。谢承彦听后点点头,神情温和:“苏家待你很好。”
温妩笑意不变:“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匣南珠该在真正的苏宝音妆奁里。
她有过的,不过是王妈妈夹到碗里的那块醉鸭。
不远处,李婧雪正同衡阳长公主说话。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身后齐玉菱扶着她的手,母女二人衣饰雅致,一眼看去便是被富贵养出来的人。温妩望过去时,李婧雪刚好低头笑了一下,眉眼间没有半点阴霾。
温妩胃里翻起一点冷意。
她忽然不想再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