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把他照顾得太好了。他甚至有点依赖萧肃的存在。也可能是夏日太热,萧肃很凉快。沈如鹤有时候会仰起头来看着萧肃,萧肃的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死了太早了,样貌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但眼神里的沉静,却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看什么?”萧肃不用低头就知道他在看自己。“看你怎么这么年轻。”沈如鹤理直气壮。“你是觉得自己老了吗?”“……”沈如鹤怨气冲冲地起身,又被萧肃拽了回去。用那张冰凉的唇化解他的脾气,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色里缠绵。老宅的夏夜很安静,安静到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窗外的虫鸣声一阵阵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二人在这样的夜里什么都不用顾忌,喘息和呻吟,都不必遮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中旬。后来的事情和每一个夜晚一样。萧肃肆无忌惮地索取,沈如鹤沉浸其中,也纵容自己。到最后沈如鹤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萧肃把他抱去洗了澡,又把他放回床上。沈如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萧肃在他身边躺下来,微凉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沉沉睡了过去。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沈如鹤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手臂上扎着的输液管。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动了动身体,除了有点虚以外,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正疑惑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沈先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沈如鹤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了?”“你晕倒了,还能自己走到医院,也是稀奇。”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检查单,“我们给你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熬夜了?”沈如鹤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可能吧”。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就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萧肃现身,“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都怪你,”沈如鹤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太频繁,你每次都……”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萧肃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医生说没什么事,”沈如鹤的语气软了一些,“可能就是太累了,你别这个表情,搞得好像我得了绝症似的。”萧肃低着头,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沈如鹤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突然晕倒把萧肃吓着了。毕竟萧肃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沈如鹤知道他在乎自己。“好了,”沈如鹤反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没事,等下输了液我们就回家,你给我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就行。”萧肃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面有难过,有心疼,还有不舍?只一瞬,萧肃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两个小时后,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热浪扑面而来。萧肃撑开一把遮阳伞挡在他头顶,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我没那么虚弱。”沈如鹤觉得好笑。萧肃没理他,手也没松开。回去的路上沈如鹤坐在出租车后座,靠在萧肃身上,又困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锻炼身体了。”没等萧肃回答就闭上了眼睛。出租车的空调开得很足,萧肃的体温偏低,靠在他身上就像靠着一块人形凉席,舒服得很。萧肃抬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医生说他只是太累了。沈如鹤的身体没有毛病,这个医院的检查结果确实没有问题。但问题从来就不在他的身体上。萧肃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阳光穿过他的手指落在车座垫上,他的手指在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和沈如鹤在一起的日子太真实、太鲜活,鲜活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