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萧肃看见自己跟父母相处的样子,可没办法。萧肃没什么表情,捏着手指扬起一撮灰。灰尘飞起来,眯了父子二人的眼。“你看看,你爷爷奶奶动怒了!他在向你表达不满!快改口道歉!”“……”沈如鹤又不说话了。沈道平的怒气冲上头,竟扬起了手,只是手怎么都落不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萧肃抬臂扼住他,又把沈如鹤往旁边推了一把。“你家的事情可真复杂。”不知道是对沈如鹤说,还是对相框里老人说。沈如鹤眼里满是意外,他们商量好的是让萧肃吹动香炉,激怒父母后他就可以离开了。但他没想到父亲想对他动手,也没想到萧肃会替自己挡回去。“沈道平!你住手!”刘华连忙上前拉开丈夫,“有话不能好好讲,你动什么手!”“小鹤,你爸中午喝了酒……”沈如鹤淡淡摆手,径直出门进了隔壁房间。见儿子避开,刘华压不住怒火高声斥责:“沈道平你到底想怎样!前天你妹妹刚打了孩子,如今你也要对他动手?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年年这样苛待小鹤,陈年旧事也该翻篇了!当年的事情虽然因他而起,可那时他才多大,难道他的本心是为了伤害到他奶奶吗?你们一家人这样对待孩子,实在太过分了!”沈道平揉了揉脸,语气带着懊恼:“我刚刚就是一时气急,加上突然飞起来的灰尘……”二人争执未歇,院子里忽然传来行李箱滚动的轻响。透过窗户望去,沈如鹤穿戴整齐,拖着行李箱缓步朝着院门走去。“小鹤!你要去哪?”刘华急忙追出门。沈如鹤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黑色手袋,语气平静:“律所还有工作,我先回去了。”话音落下就踏出院门,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刚恢复一丝温馨的院子,再次变得空荡起来……出租车扬起尾气,一路往最近的高铁站开去。沈如鹤坐在后座,闭眼假寐。萧肃在旁边坐着,脚踩出几个不太明显的声响,咚咚的,敲得沈如鹤再无法装睡。“你能安静点吗?”沈如鹤挂上耳机,“不想回去?”萧肃调整坐姿,后座对他来说有些逼仄,双腿无法安放。想发脾气,但看沈如鹤发红的眼睛,又咽了回去。沈如鹤看他蜷腿坐在那儿,又觉得自己刚刚太冲了。“抱歉,我不该跟你撒气。”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地方。萧肃长腿伸直了些,什么都没说,耳朵听着前面车载音响里传出来的女声。在说父母家庭和自我疗愈,其他的他没听清楚,就留意到了一句:“很多时候,被父母逼迫的孩子,最后都会走向自杀的道路。”他抬眼,沈如鹤早已收回视线,盯着手机不语。沈如鹤应该……不会想自杀吧?人死了,说不定血就没用了。一路沉默到高铁站时,已经是傍晚六点,沈如鹤买到了最后一张前往s市的高铁票。等上了车,放好行李,沈如鹤在位置上坐稳,准备睡一觉。摘眼镜的瞬间,萧肃突然双手撑在左右,俯身靠近。“你,你干嘛?”沈如鹤仰头看他,那张脸离自己就差一拳距离,近的能看清他下巴处的旧疤。小小的,像麦粒大小。沈如鹤好奇,怎么以前没有发现?“看着孤。”萧肃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完整一张脸。“怎么了?你又想做什么?”萧肃不太会安慰人,他斟酌着措辞,语气认真:“生命只有一次,你要好好生活。你父母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这些话还是他刚从车厢一位旅客的书上看来得。沈如鹤有点摸不透这话的深意,他靠回椅背,从他手里挣脱。“你……想表达什么意思?”萧肃有些别扭,起身理理衣袖,“没什么意思,有孤在,是不会看着你出事的,”除了孤,谁都不能碰你一滴血,包括你自己。沈如鹤看不懂,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压下所有纷乱的念头,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佯装休憩。可心绪早已乱得彻底,根本无法平静。过了半晌,他睁开一条缝,面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不知道又飘到哪儿去了。总觉得萧肃有点怪怪的,话里有话。另一边的萧肃,找了个空位坐下,视线一直盯着沈如鹤所在。就怕他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能让沈如鹤多活些时间,万一出现其他变故怎么办?他要是死了,血臭了,自己还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