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没有回答。含曜转身往外走。雪帘掀起时,他忽然停住。“白烬。”白烬抬眼。含曜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明日,我会给你一个选择。”“若你肯亲口说,你不等司晏了。”“我便暂时不动你的白羽。”白烬的指尖轻轻一颤。含曜继续道:“若你不肯。”“我就从白烬拒绝第二日,无尘殿没有下雪。神庭难得晴了一日,九重天的光从殿外落进来,被十二重雪帘一层一层滤过,最后只剩冷白的一线,照在神寝深处。白烬坐在玉榻边,白发垂落肩头,身后的白羽安静收着。他一夜没睡。羽根处的痛已经淡下去,可含曜昨夜留下的那句话仍在耳边。——你亲口说,不等司晏了,我便暂时不动你的白羽。——若你不肯,我就从第一片神羽开始。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羽尖。从前这对白羽是他最骄傲的东西。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司晏曾经看过。司晏话少,夸人更少。可那年神河灯誓后,白烬飞过满河灯火,白羽带起碎光,落到司晏身边时,司晏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净灵白羽,确实少见。”就那一句。白烬记了很多年。后来他每次去审判殿,都会把羽翼收得很整齐,故意从神阶前走过去,等司晏看他一眼。司晏大多不理他。可偶尔,金色眼瞳会落在他白羽上片刻。那片刻,便够白烬高兴一整日。如今含曜要折它。不是为了刑罚。是为了毁掉白烬心里那点关于司晏的光。白烬慢慢抬手,轻轻碰了碰白羽。羽毛没有从前那么暖,也没有净灵神光,甚至因为神力被封,显得有些沉重。可它还在。像白烬最后一点还没有被夺走的自己。雪帘在此时被掀开。含曜走了进来。今日他穿得很正式,月白神袍上有淡淡封禁神纹,黑发以冷玉冠束起,眉目清贵得像即将赴一场神庭公议。他走到白烬面前,低眸看他。“想好了吗?”白烬抬眼。“想好了。”含曜神色微微一顿。白烬的声音还哑着,喉间禁声锁昨夜反噬过,开口时带着一点轻微的疼意。可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折羽威胁的人。含曜道:“那便说吧。”他抬手,一枚月白神符悬在半空。神符上浮着封音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记录。白烬看了一眼那枚神符。“你要录下来?”含曜温声道:“自然。”“若你亲口说不等司晏,神符会送到审判殿。”他顿了顿,像是在给白烬一条看似温柔的活路。“司晏听见之后,便会退一步。”“他保住审判权,你少受折羽之痛。”“这对你们都好。”白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带着疲惫,却也带着刺。“你每次害人,都喜欢说是为我们好。”含曜眸色淡了些。“白烬,别逞一时之气。”“司晏现在处境很难。”“我知道。”白烬打断他。含曜看着他。白烬慢慢坐直,神链从腕侧垂下,发出极轻的冷响。“我知道他被律神殿逼。”“知道天衡钟随时会响。”“知道他每查一次无尘殿,神庭就多疑他一分。”“也知道你想让我因为这些,亲口劝他放弃我。”含曜没有说话。白烬继续道:“可是含曜,我若真的说了,司晏就不是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