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挑衅。你怕了。含曜看懂了。他俯身,扣住白烬的手腕。这一次,他没有慢慢上药,也没有低声调笑。只是将那只血淋淋的手腕压进袖中,用月白神力一寸寸封住。白烬疼得指尖痉挛,却仍然死死看着镜壁外的司晏。含曜低声道:“你学聪明了。”白烬无声回他:“你藏不住一辈子。”含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也许不用一辈子。”他说,“只要藏到他不再找你。”白烬眼神狠狠一颤。外殿中,司晏收回手。镜壁仍无异常。含曜的幻影走上前,温声道:“若你仍不放心,可以封存此镜,带回审判殿慢慢查。”律神殿神官脸色微变。“神尊,这可是无尘殿神寝旧镜……”含曜淡淡道:“既为查白烬之案,我无妨。”他说得坦荡。司晏却没有立刻应下。若含曜敢让他带走旧镜,便说明这镜中不会留下真正的痕迹。或者,真正的痕迹早已转移。司晏看着含曜。“你很坦荡。”含曜轻轻一笑:“我若不坦荡,你又要疑我。”司晏声音冷淡:“我一直疑你。”殿内瞬间安静。律神殿神官脸色都变了。含曜却只是垂了垂眼。“我知道。”他声音仍温和,“你疑我,也疑得应该。毕竟白烬失踪,我掌封禁,确实避不开。”司晏盯着他。含曜继续道:“但司晏,我若真藏着白烬,又怎会一次次让你查我的神寝?”镜阵深处,白烬闭了闭眼。因为你知道他看不见。因为你知道没有证据。因为你知道他越查,越会被神庭说成失控。司晏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雪帘。那雪帘仍在轻晃。像风。又像有人刚刚绝望地伸过手。司晏转身。“封存今日所有验痕。”神将低头:“是。”含曜微笑:“慢走。”司晏走出内殿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白烬在镜阵深处几乎屏住呼吸。司晏没有回头,只冷冷道:“含曜。”含曜看他。司晏道:“若有一日,让本君查到白烬在你这里。”殿中气息骤寒。含曜唇边笑意未变。“如何?”司晏的声音极轻,却像神罚落地。“我会让无尘殿,从九重天消失。”说完,他踏出神寝。雪帘落下。外殿脚步声渐远。白烬靠在玉榻边,眼泪无声落下。不是绝望。这一回不是。司晏疑含曜。司晏没有信那句风动神纱。司晏还在找他。含曜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重新亮起的光,神色慢慢冷到极点。“他一句话,就让你又活过来了?”白烬抬头看他。喉间疼得说不出话。可他的唇形很清楚。——是。含曜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已经没有温度。“好。”他道,“那我就让你亲耳听见,他亲口说不再找你。”白烬瞳孔骤缩。含曜转身,雪帘被他带起一阵冷风。“来日还长,白烬。”“风能动一次帘。”“也能吹灭最后一盏灯。”----------------------------------------近在咫尺司晏离开无尘殿后,雪帘深处彻底静了。白烬靠在玉榻边,指尖还僵在半空。方才他用血写下的字,早已被镜阵抹得干干净净。司。晏。我在。只有四个字。没有一句真正传出去。他看着空荡荡的镜壁,喉间的禁声锁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冰线勒在那里,提醒他不能再随意开口。可他忽然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崩溃挣扎。不是不疼。是疼到极处,反而清醒了。司晏疑含曜。司晏说,若查到白烬在无尘殿,会让无尘殿从九重天消失。那句话还在耳边。冷,狠,像审判神火劈开雪夜。白烬垂下眼,眼泪无声落下。他不是不来。他不是不找。他只是还看不见。白烬慢慢收回被封住的手腕,血痕被月白神力压得发白,疼意一阵一阵往骨缝里钻。他盯着那道伤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司晏曾替他处理过一道很小的伤。那时他在神河边追着神灯飞,羽尖被灯骨划了一下,只有一滴血。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司晏已经皱眉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