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眉眼明亮,语气很认真:“我不是因为离不开司晏,才总去找他。”“我是喜欢他,才想见他。”“这不一样。”小神官怔住。白烬笑了一下。“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见他,想知道他好不好,想把好吃的净灵果给他,想替他挡一点冷,想让他别总一个人坐在审判殿里。”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到那几名神官一时竟觉得,若把这份赤诚拿来嘲笑,反倒是自己心脏了些。白烬又道:“司晏掌审判,很辛苦的。”几名神官面面相觑。辛苦?他们只见过审判神君冷面落刑,谁敢去想审判神君辛不辛苦?白烬却弯了弯眼:“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只见他审罪。”“可我见过他忍着旧伤不说。”“也见过他给犯错的罪神留赎罪的路。”“还见过他嘴上说不管我,最后还是管。”他抬眼看向审判殿的方向。“你们说他冷,我不反驳。”“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有温度。”几名神官都安静下来。云廊外,神风吹过,净雪花从高处落下,轻轻沾在白烬肩头。他站在那里,白发白羽,神色明亮,像是替那个被众神畏惧的审判神君,认真辩白了一回。这场景很快又被传开。比昨夜神袍之事传得更快。到了午后,神庭上下几乎都知道了。白烬神君亲口承认,司晏在他心中排第一。也亲口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这些话传到审判殿时,司晏正在查昨夜从神河灯中取出的旧怨。旧怨被封在审判玉符里,一缕灰气沉沉浮浮,时不时凝出禁库裂纹、断界神纹和某个模糊的惨叫影子。守殿神将立在下方,欲言又止。司晏没有抬头。“说。”神将低声道:“神君,神庭中有些话。”司晏指尖压住玉符。“有关白烬?”神将一僵。“是。”司晏抬眼。神将硬着头皮,把外头的流言转述了一遍。越说,声音越低。尤其说到白烬当众承认司晏排第一时,神将几乎不敢看司晏的脸色。审判殿中很静。静到刑柱神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司晏听完,神色依旧冷淡。半晌,他只问:“他可被人为难?”神将怔住。“并未。”司晏垂眸,重新看向旧怨玉符。“那便不必管。”神将有些迟疑:“可神庭中说,审判之位忌私情,若任由流言扩散,恐怕会影响神君威仪。”司晏声音淡冷:“本君威仪,不靠旁人闭嘴维系。”神将心头一震,立刻低头。“是。”司晏没有再说话。可在神将退下后,他看着玉符里的旧怨,许久没有翻动下一枚案卷。白烬的话,他并非第一次听见。那人向来如此。喜欢便说。欢喜便笑。心里有什么,眼睛里便有什么。可神庭流言从不会只停在喜欢二字上。今日他们说白烬依恋他。明日,便会有人说他偏护白烬。来日若真有案牵扯白烬,那些流言便会变成刀。司晏指节轻轻扣在案上。玉符里的灰气被震得散开。他眼底冷意沉了几分。有人在把白烬往他的审判位前推。很慢。却很准。另一边,无尘殿里。含曜坐在外殿,正听神侍汇报神庭流言。冷檀香缓缓燃着,雪帘垂落。神侍低声道:“白烬神君今日在云廊当众承认,说审判神君在他心中排第一。”含曜垂眸,手中握着一盏清茶。茶雾升起,模糊了他温雅清贵的眉眼。“还有呢?”“还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只是旁人看不见。”含曜轻轻笑了一声。“他说的?”“是。”含曜低头,看着茶盏里浅淡的倒影。倒影中,他黑发如夜,白袍无尘,神色温和得几乎没有破绽。“真会替他说话。”神侍不敢接。含曜放下茶盏。“继续传。”神侍一愣。“神尊?”含曜抬眼,语气仍旧温和:“传得越多越好。”神侍迟疑道:“可若流言太盛,审判神君那边……”“他不会管。”含曜淡淡道。“司晏不屑管流言。”他太了解司晏。司晏只信证据,只看因果。他越不管,流言便越能长成根。等有朝一日,白烬身上真出现罪证,神庭众神便会想起今日。想起白烬如何满眼司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