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玉栏边,看着台阶下风雪来来去去。含曜方才问他的话,还在耳边。——若有一日,他亲手审你呢?——若他辜负你呢?白烬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口处的审判护符。护符安静温热。像司晏留下的一点神息。白烬忽然笑了一下。不会的。司晏不会害他。司晏冷是冷了些,话也少,训他时总板着脸,可白烬知道,那个人其实将很多东西都藏在冷硬之下。他会在神河边说信他。会在他睡着时守一夜。会把审判护符给他。会明明旧伤疼得气息都乱了,还说无事。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他?雪越落越密。白烬坐了一会儿,怕神侍担心,便让守殿神将送了一道神讯回净灵宫。内容很简单。我在审判殿等司晏,不必寻。写完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若司晏问起,就说我很听话,没有乱跑。守殿神将拿着神讯,表情复杂。白烬看见了,眨眼道:“怎么了?”神将低头:“无事。”只是这句“没有乱跑”,从审判殿外送回净灵宫,多少显得不太可信。白烬却很满意。他坐在殿外,等着等着,便把袖中一卷还没看完的祈愿册取了出来。这是他从净灵宫顺手带出来的。神册展开,上面浮出一处下界雪灾的祈愿。北境大雪封山,凡人村落断粮三日,庙中供奉的净灵神像前,有孩子跪着许愿,说希望阿娘不要睡过去。白烬看着那行愿文,眼底笑意淡了些。他指尖浮起一点净灵光,落进神册。柔白神息沿着愿文流下,像一缕暖雪落入下界。神册中浮出幻影。破旧神庙里,几名凡人蜷缩在草席上,雪从破洞里漏进来。一个小孩抱着母亲的手,眼睛哭得通红。白烬抬指,一缕净灵神息护住那妇人的心脉,又引来山间尚未被雪掩埋的野粮。做完这些,他脸色微微白了一点,却很快又笑了。“好了。”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隔着神册哄那个孩子。“别怕。”殿外风雪吹过,他白发被雪沾湿,发尾凝出细碎冰珠。守殿神将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九重神庭上,众神都知道白烬神君爱司晏神君爱得明目张胆。可有时他们又会忘了,白烬首先是净灵神。是三千小界无数生灵跪拜祈愿时,最温柔的一道神光。他明亮,活泼,追着审判神君跑,看起来像不知人间疾苦。可那些凡人的苦,他都看得见。也都愿意伸手去接。又过了许久,天刑台方向终于响起神钟。一声沉响,雪中金光骤亮。司晏回来了。白烬原本正低头看第二卷祈愿册,听见钟声,立刻抬头。远处白玉神阶尽头,一道玄金身影踏雪而来。司晏身上的神袍带着未散的天刑雷痕,金发被风雪吹起几缕,眼底冷意比夜色更深。他刚从天刑台归来,周身审判神息尚未完全收敛,所过之处,神侍纷纷垂首退避。白烬却站了起来。“司晏!”他声音里带着欢喜。司晏脚步一顿。他抬眼,看见审判殿外那个几乎快被雪覆住的人。白烬站在玉栏边,白发、白衣、白羽,全都沾着雪。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连长睫上都挂着一点细碎霜色。那张脸被冻得更白了些,眼睛却仍旧亮,见他回来,便像一盏被风雪遮了许久的灯,忽然重新燃起来。司晏眉目瞬间冷下。他几步走近。“谁让你在这里等?”白烬眨了眨眼。“我自己。”司晏的声音压得更低:“白烬。”白烬听出他是真的不悦,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雪,小声道:“我没乱跑。”司晏冷冷看着他。白烬补充:“我就在审判殿门口。”“这叫没乱跑?”“至少没有跑去别的地方。”司晏:“……”白烬见他脸色仍冷,立刻把手里的祈愿册举起来。“我也没有闲着。我在处理神册。”司晏垂眸,看见他指尖还有未散的净灵光,眉头皱得更深。“你又耗神力。”白烬立刻道:“很少。真的很少。”司晏看着他被雪冻得泛白的指尖,眼底的冷意沉得更重。他没有再训。只是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金外袍,直接披到白烬肩上。白烬一怔。司晏的神袍很重,也很暖。上面带着审判神君独有的气息,冷冽,干净,还有一点天刑台残留的金火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