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曜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拂过那道雪帘。纱帘柔软,从他指尖滑过,像一片尚未染血的白羽。他低声道:“司晏信我。”“你也信他。”“白烬,你说……”他的声音轻得像笑。“若有一天,你们都发现信错了,会是什么样?”----------------------------------------神河灯誓白烬离开无尘殿后,第一件事果然是去找司晏。无尘殿的冷檀香还沾在衣袖上,他不太喜欢,走在半路便抬起袖子闻了闻,皱了皱鼻尖。香是好香。可太静,太冷。不像净灵宫的风铃,也不像审判殿的金霜。白烬一路穿过九重神庭的白玉长廊,远远看见审判殿外的神火,心里才忽然松快了一点。神侍见他过来,已经不怎么惊讶了。“白烬神君。”白烬探头往殿里看:“司晏在吗?”神侍低声道:“审判神君正在阅案。”白烬点头:“那就是在。”神侍:“……”他想拦,又觉得自己拦不住。果然,白烬已经轻轻推开殿门,熟门熟路地进去了。审判殿内,司晏坐在高案后。金发被神冠束起,几缕垂落肩头,映着案上冷白神火。他正垂眸看一卷神案,眉眼冷肃,整个人像一尊被神律供奉了万年的审判像。白烬一进殿,他便抬了眼。“回来了?”白烬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去了无尘殿?”司晏淡声道:“你身上有清魂香。”白烬立刻抬起袖子闻了闻,有些嫌弃。“我就知道还没散。”他说着,几步走到司晏案前,又把衣袖递过去。“你闻闻,是不是很重?”司晏看着递到眼前的白色衣袖,沉默片刻。“白烬。”“嗯?”“站好。”白烬收回手,笑着站直。“好吧。”他虽然站直了,眼睛却还看着司晏。司晏将神案合上。“含曜说了什么?”白烬坐到他旁边,老老实实把无尘殿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清魂香,说到禁库残纹,说到含曜想借一滴净灵血比对神源。刚说完,司晏眉目便冷了下去。“净灵血?”白烬立刻道:“我没给。”司晏看向他。白烬像邀功似的抬了抬下巴。“我记得你说不许乱耗神力,所以没答应。”司晏眼底冷意稍缓。“还算听话。”白烬笑起来:“那你是不是该夸我?”司晏:“不该。”“为什么?”“本就该如此。”白烬小声哼了一下。“审判神君真难哄。”司晏道:“净灵血不可轻取。尤其禁库残纹未查清之前,任何人向你索血,都不可答应。”白烬点头。“我知道。”司晏看着他:“含曜也不例外。”白烬怔了一下。他很少听司晏用这种语气提含曜。司晏明明说过,含曜是多年好友,可信。白烬眨了眨眼:“你怀疑含曜神尊?”司晏垂眸,指尖轻轻压在神案边缘。“不是怀疑。”“那是什么?”“是规矩。”司晏声音冷而稳。“审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越过证据。信任也不能。”白烬看着他,忽然笑了。司晏抬眸。“笑什么?”白烬托着脸,看着他。“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司晏:“哪里好?”“别人若说这话,像是不近人情。”白烬眼睛弯弯,“你说这话,我却觉得安心。”司晏没有接话。白烬低头,指尖轻轻拨弄案上的一盏神灯。神灯里的火焰很冷,是审判殿特有的金白色,不伤人,却能照出罪孽。白烬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司晏,若有一日,证据也会骗人呢?”这句话落下,审判殿忽然安静了一瞬。殿外风雪掠过刑柱,神火轻轻摇曳。司晏看向他。白烬仍低着头,白发从肩头垂落,遮住半边侧脸。他很少用这样低的声音说话,平日总是明亮的,欢快的,像不知愁一样。可此刻,他的指尖落在冷灯旁,神色却有些出神。司晏道:“证据不会自己骗人。”白烬抬头。司晏继续道:“会骗人的,是拿出证据的人。”白烬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会看出来吗?”司晏淡声道:“会。”白烬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他好像很容易被司晏一句话哄好。也好像天生便笃定,司晏坐在审判位上时,所有黑暗都会被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