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海的夏末总是黏腻的,空气里裹着咸湿的海风,沉沉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连晚风都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
暮色彻底沉落时,楼宇灯火依次亮起,将夜色晕得暖融融的,却烘不散心底翻涌的燥热与忐忑。
沈南行屈膝蹲在书房外的长廊地板上,冰凉的木质地板透过薄薄的家居布料浸上来,稍稍压下了指尖的发烫。
他的掌心死死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粉色信纸。
纸页柔软轻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捏揉,皱得乱七八糟,凹凸不平的褶皱,像极了他此刻扭成一团七扭八歪的心跳,慌乱炽热又无处安放。
这是封情书,里面大半字句都是沈南行绞尽脑汁好几个大夜最终创造出来的神作!
书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沈南行脸上。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轻响,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周南归听见了声响他刚从繁杂的工作里抬首,眉眼微敛,眉心轻轻蹙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真丝家居服,衣料顺滑垂坠,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松松垮垮的,恰到好处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
“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工作后的沙哑,“我把这点文件看完就陪你睡,赶紧滚去睡你的觉。”
沈南行哼唧着说“不要”,然后站在原地不动。
周南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沈南行,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事说事,不然我拿板子打你屁股。”
沈南行心里嗤笑。他哥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就喜欢他哥这样的,他哥越凶,他越乖,越想凑上去惹他哥。
沉默了一时片刻,这人拿出了身后藏着的粉红纸页
清了清嗓,对着情书开启了他声情并茂的朗读:
我亲爱的哥哥,我是沈南行,提笔写下这些话的时候,窗外的风正轻轻拂过枝头,像极了我每次看向你时,小心翼翼又按捺不住的心情。这份心意,在心底藏了岁岁年年,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已命中注定,到后来漫长时光里,爱意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苍天大树。
我曾见过春日枝头初绽的花,夏日傍晚晕染的霞,秋日林间飘落的叶,冬日枝头凝落的霜,可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及你眉眼间的半分温柔。这是我藏在岁月里最盛大的秘密,在人群中不自觉追随的目光。
我见过你认真做事时专注的神情,见过你笑起来时眼底的温柔的星光,见过你偶尔疲惫却依旧温柔的模样,每一个瞬间,都在我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日复一日的积累,是细水长流的眷恋,是不求回报的牵挂,是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安好,便觉得满心欢喜的执念。
我曾把这份爱意藏在风里,让风捎去我的思念;藏在星夜里,让星星见证我的执着;藏在每一次擦肩而过的沉默里,藏在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语里。岁月流转,时光更迭,可这份心意,从未有过丝毫消减,反而在时光的沉淀里,愈发浓烈,愈发赤诚。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是想把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一字一句地告诉你。这份喜欢,干净而纯粹,热烈而绵长,是我青春里最温柔的诗,是我岁月中最美好的梦。如果可以,多想往后的四季,都能与你一同走过,看春花开遍,听夏蝉鸣唱,赏秋叶飘落,伴冬雪皑皑,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给你。
你是我平淡岁月里的星辰,是我漫漫人生里的向往,是我穷尽温柔也想奔赴的远方。这份爱意,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满满的真诚与期许,来到你面前。愿你能读懂字里行间的深情,能感受到我心底浓浓的爱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便也不负我这么多年的默默守候。
满心欢喜,皆因是你;余生所愿,只想伴你。”
沈南行当时脸是红的,甚至不太敢抬头去看他哥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去看。
挣扎了好久,他才抬头,原来周南归没有低头,也没有走神,自始至终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漆黑的瞳孔像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沉沉寂寂,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动容,没有温柔,甚至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一片沉寂的冷冽。
他哥从没有温柔的时刻,由其是那双眼晴,能杀死人还能做到让人心甘情愿,永远沉沦。
“哥…哥你听到了吗?”沈南行小心翼翼的去问他哥,手里紧紧捏着那封粉色情书,像是要给揉烂一样。
“嗯”周南归轻轻嗯了一声,他点了支烟,吞云吐雾间,沈南行又问他“那哥怎么讲。”
沈南行有点兴奋,暗暗捏紧睡衣下摆,唇角微微扬起,极力克制着。
周南归注意到弟弟的小动作,下一秒,周南归便当头浇了盆冷水下来,他嗓音有些沙哑,他说:
“沈南行,你又在胡闹些什么?我是你亲哥哥,你喜欢的是你亲哥”
“那…哥不喜欢我吗?”就在这一瞬间,沈南行觉得自己好像从快乐云层跌落到伤心泥泞里。
周南归没说话,他盯着弟弟,在弟弟就要一瘪嘴哭出来时,他终于再次开了金口
“乖宝,哥哥喜欢你,但并不是对伴侣之间的喜欢,而是亲情之间的,我们之间有亲缘关系,这点无论是谁也无法否定的,它甚至超越了生命”
“你对哥哥有超出亲情以外的喜欢就是有病,有病,就得治。”
沈南行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却是无声无息的,他站在周南归书房的中央,站在周南归书桌的正前方。
他哭了好久,又开始闹他哥了“你不要我喜欢你,那我还能喜欢谁?!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是我哥又怎么样?谁规定我不能喜欢我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