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带产生的物理震颤穿过皮肤传到指腹上。每一次“星舟”两个字送出来,都对应一组清晰的,有节律的微震。从喉管出发,经皮肤、肌肉、筋膜、骨骼一层层传导,抵达许星舟指腹的触觉感受器。许星舟的手指没移开。指腹压在那片皮肤上的力度加大了,从轻触变成实打实的按压,指甲边缘的钴蓝色在贺霆渊颈侧留下一道淡印。他在用触觉确认听觉。他在用手指听。贺霆渊没动。喉结在许星舟指腹下滚了一下,声带停止震动。恢复室安静得只剩监护仪每隔三秒吐出一声电子脉冲音。许星舟的嘴唇动了。声音沙到发破,气流极弱,喉管黏膜因为太久没用而干涩得厉害。每个音节带着摩擦的粗粝质感,气息从声带间挤出来时夹着细微的破裂声。但每一个字都从喉管里清清楚楚送了出来。“我听到了。”贺霆渊喉结下方那块肌肉一下子锁死,许星舟的指腹感受到了那阵剧烈的,不受控的痉挛。----------------------------------------频率许星舟的指腹贴在贺霆渊喉结下方,那块肌肉痉挛过后松开,喉结滚了一次。声带不再振动。两个人的姿势维持了三十秒。许星舟的手指贴着喉部皮肤,指腹接收血管搏动的节拍,每一轮呼吸从胸腔推到喉管再传到指尖,压力波变成温度和震颤,一下一下撞着指纹的沟壑。走廊外脚步声近了。贺霆渊的手从床沿抬起,覆上许星舟搁在他喉部的手背。三十七度的掌温透过指缝,把冰凉的指节裹住。门被敲了三下。贺霆渊收手站起来,退后一步。许星舟的手从他喉部滑落垂回被单,指尖划过那段空气,什么都没留下。drkeller带两名助手进门,扫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再看一眼许星舟睁开的眼。检查干脆利落。音叉在许星舟右耳不同距离敲击,drkeller每敲一次就盯他的眼球运动。右眼对音叉靠近时出现追踪偏转,瞳孔对声源方向产生了定位。drkeller在平板上记了一串数字,和助手交换几句德语。技师把话转成中文,“术后反应良好,植入体与听神经已建立基础信号通路,完整听力评估安排在术后七十二小时。”许星舟靠着抬高的床头,视线跟着drkeller的手走。右耳能收到的声音有限,只有最低频段的震动穿得过术后的肿胀和敷料,抵达电极阵列。但比手术前多了。术前右耳只能收到贺霆渊贴到跟前时的极低频胸腔共鸣,现在两米外的音叉一敲,他辨得出方向。drkeller团队走后,恢复室剩两个人。监护仪的电子脉冲音三秒一声,精准地填着屋里的空白。贺霆渊回到床边椅子坐下。左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四道月牙形血痕的痂脱了大半,底下粉色新皮肤露着。许星舟的视线钉上去了。四道痕迹平行排着,间距均匀,深浅一致。指甲掐的,分四次,一道紧挨一道,力度够破皮见血。麻醉打进去之前他握着的那只手干干净净,什么伤都没有。现在四道月牙排在掌心里,新皮还没长结实。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视线从血痕上挪到贺霆渊脸上,又挪回去。贺霆渊注意到了视线方向,把左手翻了个面,掌心扣上膝盖。许星舟的右手在被单下攥了一下拳,松开了。术后七十二小时,drkeller的评估室。许星舟坐进隔音舱,骨导耳机扣好,右耳对准校准过的扬声器阵列。125赫兹播放三次,许星舟按下应答器。250赫兹,按了。500赫兹,按了。三个频率点反应利落,时间落在正常范围。750赫兹应答,延迟零点四秒。1000赫兹,拇指在按钮上弹了两下才落实,延迟一点二秒。许星舟的后背贴着隔音舱内壁,每一个频率往上爬,手指答对的底气就薄一层。1500赫兹。拇指悬在按钮上方,没落。扬声器重复了三次。没有追踪,没有反射,脸上什么都没动。没听到。他闭了眼。隔音舱里只剩呼吸和心跳,右耳连这两样都收不全。应答器上的红色指示灯,一次都没亮过。他松开按钮,拇指指腹被自己掐出了一个白印。2000到8000赫兹,全部无应答。许星舟的脊背从隔音舱内壁剥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无名指上一块半干的钴蓝颜料翘着边,他用拇指把那块颜料按了回去。那些曾经听得见的声音全铺在1500赫兹以上。水龙头出水,颜料罐碰瓷砖的脆响,画笔蹭粗纹画布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