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音测听。耳机罩下来的瞬间,外界声音被隔绝干净。许星舟握着应答器,拇指搁在按钮上,等耳机里的信号音。左耳先测。高频信号从极小的音量往上递增,他每听到一次就按一下。右耳。信号音先走中低频段。250赫兹,按了。500赫兹,按了。1000赫兹。耳机里只剩空白。拇指悬在按钮上方,等了三秒,没按下去。2000赫兹,4000赫兹,8000赫兹。三次空白。拇指没动过。drkeller在平板上标了连续四个红叉。耳声发射。探头堵进耳道,机器发出一串他感知不到的声波,屏幕上的曲线在右耳区域贴着零线走。听性脑干反应。电极片贴在额头和耳后,粘胶冰凉扯着皮肤。许星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两道白痕。影像学检查排在最后。下颌搁上托架,保持不动四分钟。两个半小时,五项全部收完。每项结束,drkeller都在平板上标数据,跟身边两名助手低声碰意见。许星舟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盯得见的只有对方目光在某些数据点上停得格外久。最后一项收完,许星舟从椅上撑起身。后背的衣服已经汗透了一片。drkeller摘手套,平板划两下,屏幕转向许星舟。技师的声音递过来,字字清晰:“许先生,综合评估显示,您右耳听神经损伤程度符合手术指征。”“建议进行微创人工耳蜗植入联合听神经修复手术。”许星舟的十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圈。“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呼吸没变。这个数字贺霆渊给过他。技师的声音接着走:“需要向您说明手术风险。”“百分之三十的失败概率中,最严重的后果,术后您右耳残余低频听力将全部丧失。”许星舟的喉头滚了一下。右耳的低频。贺霆渊贴近右耳讲话时,胸腔共鸣送过来的那点振动。手术一旦砸了,连那个振动都没了。“手术过程中对听神经的操作,存在极小概率波及左耳神经通路。”左耳。他仅剩的那只。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攥住检查椅的边缘。金属框架冰凉,指节扣上去,力度大到整条前臂肌腱都绷起来。drkeller停止了讲解,和助手对了一眼。评估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贺霆渊走进来。视线十四小时笔从许星舟指间滑落,护士接过同意书,装进透明文件袋。手术准备区的门在走廊尽头。许星舟躺在移动床上,镇静剂从静脉注射点扩散,沿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末梢。眼皮在坠,视野边缘被一层棉絮状的模糊吞掉。右手从被单下伸出来,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贺霆渊上前一步,把那只手握住。许星舟的指尖在他掌心蜷了一下,力度比阳台那夜重得多,指甲边缘嵌进掌心肌肉。镇静剂把意识往深处拖,身体在清醒的最后几秒选了唯一一个动作。抓紧。护士推动移动床。两人的手指一根根脱开。小指先滑,无名指跟上,中指,食指,拇指最后。许星舟拇指指腹划过贺霆渊虎口,留下一道钴蓝痕迹,落回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