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收回手机,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没有封,里面露出几张打印纸的边缘。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向许星舟的方向。“签证材料和航班信息。宋择半小时前送来的。”许星舟在沙发边缘坐下了。他的手伸向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出发前夜航班定在凌晨两点十五分。许星舟翻了第四次身。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01:47,距离他躺下来已经五个小时了。床单被他的身体碾出纵横交错的褶皱,枕头的凹陷处卡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翻向左侧。助听器的耳钩硌上枕头边缘,金属和棉布摩擦的那一声轻响通过骨传导灌进颅腔。他的眼睛一下撑开了,瞳孔在黑暗中扩到最大直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他盯了十二秒,坐起来了。床单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上半身赤裸,肋骨的轮廓在卧室那点光线下一根根数得清。他伸手从床头柜摸到那件灰色开衫。贺霆渊搭在椅背上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套上去,没拉拉链,开衫前襟敞着,下摆长过他的腰线。脚掌踩到地板的一瞬,温差扎了上来。冷。脚趾蜷缩了一下,然后踩实。卧室门被他拉开一条缝。客厅暗的,厨房暗的,走廊暗的。阳台方向有光。不是灯。是电子屏幕的冷白色,从推拉门的玻璃缝隙里漏出来,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小片长方形的光斑。那片光斑的明灭频率不规则。有人在阳台上翻东西。许星舟从床上扯下薄毯披到肩上,毯子的边角拖着地板。他的脚步压得很低,赤脚踩木地板几乎没声响。从卧室到阳台推拉门,十二步。走到第十步,他透过玻璃看清了。贺霆渊坐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躺,没有靠,上半身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那个坐姿的重心全压在前半段,脊柱的弧度绷得笔直。右手握着加密终端,屏幕上文字和表格交替滚动,隔着玻璃看不清。左手垂在膝盖外侧,手指松弛地悬在半空,指尖离地还有几厘米。白天那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前臂肌肉的线条在屏幕冷光下分明得很。衬衫下摆从西裤腰带里抽了出来,皱巴巴堆在腰侧。连扣子的排列都和白天出门时一样。没换过。从白天到现在,没换过衣服,没有躺下过,没合过眼。许星舟的手指搭上推拉门的金属把手。把手的温度比他指尖还低。那个凉意让他的指头缩了一下,但没松开。门被他拉开了。滑轨发出一声摩擦音,那个声音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楚。贺霆渊的视线从终端屏幕上抬起来,落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贺霆渊没有开口。许星舟也没有解释。阳台上两把椅子。贺霆渊坐的单人沙发靠着左侧墙壁,右侧一把藤编靠背椅。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张圆形小桌,桌上搁着终端充电线和一杯水。水杯外壁干净,没有一滴凝结的水珠。那杯水凉透了很久。许星舟走过去。他在藤编椅前站了一瞬,薄毯裹紧,坐了下去。藤编的靠背在他体重压上来的时候吱呀了一声。他整个人缩在毯子里,肩膀和膝盖都裹在布料下面,只露出脑袋和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