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到了贺霆渊的胸口。掌心碰到了贺霆渊衬衫面料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没有展开,而是攥成了拳头,拳面砸在贺霆渊的锁骨下方。力度不大。他的肌肉在四十八小时的消耗之后没有剩下多少可以调动的力。但那是一拳。他在打贺霆渊。“你放开我!”同样的四个字。声音更碎了。声带的振动模式从正常的周期性偏移到了不规则的混沌振动,产生的声音不再是清晰的语音,而是一种夹杂着气声、嘶声和喉管深处痉挛音的混合信号。他的另一只手也开始挣扎了。贺霆渊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许星舟在拼命甩。手腕在贺霆渊的指缝里旋转、扭动、上抬、下压。白色的灯黑色颗粒从两人的皮肤接触面上被摩擦力剥落,掉到地上。许星舟手腕上的皮肤在旋转摩擦中迅速涨红。他的拳头继续砸。贺霆渊的胸口,肩膀,上臂。拳面碰到贺霆渊肩膀的时候,砸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左肩。被咬伤尚未愈合的那一处。那块伤口在衬衫面料下面覆盖着一层纱布。纱布的白色在领口边缘露出了一个角。许星舟的拳头正正地落在纱布的中央位置。拳面的力度碾压了伤口表面尚未完全愈合的肉芽组织。疼痛从肩膀的二三角肌穿透到了肩胛骨后方的斜方肌。伤口的边缘渗出了一层极薄的体液。贺霆渊的面部肌肉没有动。没有牙关的收紧。没有眉头的聚拢。没有嘴唇的抿压。没有任何一块属于疼痛表情的肌肉群被激活。他的双臂反而箍得更紧了。他松开了许星舟的手腕。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只手从许星舟的左腰侧绕过去,另一只手从右侧肋骨下方穿过去。两条前臂在许星舟的后腰位置交叉。双手的手指扣在对侧的肘关节内侧。一个禁锢。许星舟的双臂被夹在了贺霆渊的胸腔和手臂构成的封闭空间里。他的拳头还在锤。左拳砸在贺霆渊的后背,右拳砸在贺霆渊的肋骨侧面。每一拳的力度都比上一拳弱一些。肌肉的供能在两天断食之后已经接近了储备的底部。他的嘴唇凑在贺霆渊的耳朵旁边。不是故意的,是被箍住之后头部的位置刚好在贺霆渊的颈侧。他的喉管发出了下一句话。声音碎裂到了几乎只剩下气流在声门缝隙里挤出来的摩擦音。“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八个字。停顿了一秒。“我什么都不是了。”喉管在最后一个“了”字上痉挛了。声带的振动从不规则的混沌模式彻底崩溃成了无法维持的噪声,那个“了”字的尾音从有音高的气声滑坠到了没有基频的纯气流。他的嘶喊变成了呜咽。呜咽的声压开始下降。从残存的四十分贝降到三十分贝、二十分贝。喉管的肌肉群在持续收缩,声门的开合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声带的振动完全停止了。无声。只有胸腔深处传来一种振动。不通过空气传导。通过骨骼和肌肉的直接接触传导。贺霆渊的胸口贴着许星舟的胸口。那种来自许星舟胸腔深处的低频率振动穿透了两层衣料和两层皮肤,到达了贺霆渊的肋骨表面。那是一种无法被任何麦克风拾取的振动。只在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到足够近的时候,通过骨传导在彼此的胸腔之间共振。贺霆渊的心跳在某一秒和那个振动的频率重合了。他感受到了那一秒的同频。许星舟的挣扎力度从极限开始衰减了。他的拳头不再锤了。左手的拳头从贺霆渊的后背松开,手指碰到了衬衫的面料。指尖先碰到了布料的表面,然后指腹,然后整个手指贴合了上去。五根手指从松散的接触收紧为抓握。他抓住了贺霆渊后背的衬衫面料。右手也从拳头变成了张开的手掌。掌心贴上了贺霆渊另一侧的衬衫背面。手指嵌进了布料因为拉扯而产生的褶皱里。十根手指扣在褶皱的底部,指甲的边缘陷进了布料的纤维间隙。他不松开了。他的嘴唇贴在贺霆渊被咬伤的那侧肩膀的上方。嘴唇的温度通过衬衫面料和纱布的层叠结构传到了伤口的边缘。嘴唇动了。没有声压。声带已经停止了振动。只有气流从唇缝间溢出来。气流的湿度和温度落在衬衫面料上,在布料的纤维上留下了一小片颜色偏深的水渍。两个音节的气流。----------------------------------------听见我气流拂过伤口上方的衬衫面料。贺霆渊没有听到声音。那两个音节太轻了,轻到空气都没能把它们送进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