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压在签字页上稳定笔杆的角度。那枚钴蓝色的指纹从他的拇指转印到了铜版纸上,留在了“许星舟”三个字的旁边。贺霆渊的喉管做了一次吞咽动作。他握着签字页的右手的五根手指收紧了一毫米。纸面在他指腹的压力下弯曲出一道极浅的弧度,但他的手没有继续收拢。力度控制在了不产生折痕的临界值上。他把签字页的纸面朝上放平在茶几上,抽出手机。相机镜头对准签字页,快门按了一次。照片存入了加密相册。他锁屏,打开终端的加密传输通道,把照片上传后三重加密存储,然后关掉通道。他把合约装回文件夹。文件夹的塑料封面在合拢时发出了一声干脆的卡扣声。他把文件夹推向许星舟的方向,右手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停了半秒。指腹接触塑料封面的那半秒里,他的食指指甲边缘——那里沾着从许星舟手上转移过来的、几乎看不见的钴蓝颜料痕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许星舟接过文件夹。他的右手把文件夹压在茶几的左半边,封面上烫银的“星渊”二字被他的掌根覆盖了一半。他的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屏幕解锁。他的拇指在消息列表里滑动了一下。沈墨寒的对话框排在列表的拒签许星舟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输入栏里的拼音候选跳出来,他选中了那个字,继续敲第二个。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两个字之间隔了大约一秒的间隔。他的眼球跟随着输入栏里逐渐成型的句子移动,每打完一个词组就回头看一遍前面已经输入的部分。贺霆渊站在茶几的另一侧。他的视线落在许星舟手机屏幕上正在跳动的输入光标上。从他站立的角度和距离,屏幕上的文字内容无法被他完整读取,但他可以看到输入栏的长度在持续增加。许星舟打完了最后一个字。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零点五秒。然后按了下去。消息发出了。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的消息气泡,白底黑字,排列在沈墨寒那两条消息的下方。“沈先生你好,关于独家代理合约的事,我已经选择了其他合作方案,不再考虑了。谢谢你之前的时间。”两行字。没有多余的修饰词,没有解释原因的从句,没有任何留给对方追问空间的模糊措辞。发送时间的时间戳在消息气泡的右下角跳出来了。许星舟的右手大拇指离开了屏幕。手机平放在他的右手掌心里,屏幕朝上。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消息气泡右下角的状态栏从“发送中”变成了“已发送”,然后在第七秒的时候变成了“已读”。沈墨寒读了。许星舟的手指不自觉地攒了一下。屏幕上方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提示在跳动。那个提示跳了大约三十秒。四十秒。四十七秒。新消息弹出来了。沈墨寒的回复占据了两行消息气泡。白底黑字,排版规整。字号和间距一丝不苟。第一行:“许先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祝一切顺利。”第二行:“墨寒画廊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许星舟盯着第二行的最后四个字。“永远敞开”。每一个字的字号和沈墨寒此前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一致。标点符号的使用规范,句末的句号圆润工整。回复到达的速度:四十七秒。从已读到回复,不到一分钟。沈墨寒的打字速度完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输出这两行字。那多出来的二十多秒,要么是在措辞,要么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恰好让回复显得不急不缓的时间窗口。许星舟没有再回复。他把对话框退到了消息列表的第二层。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可见文字停留在“墨寒画廊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贺霆渊的手机在他西装裤的口袋里震了一下。震动的模式不是短信的单次震动。双短震。宋择发来的消息使用的是加密通道的专属提醒模式。贺霆渊抽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宋择的消息。宋择的消息只有一行。通讯监控系统预警。沈墨寒在收到许星舟拒签消息后的第十一秒内,向三个不同号码发出了通话请求。三个号码中有两个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从未出现在沈墨寒的通讯记录里。呼叫频率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