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碰到画布。他的手稳了。笔触的轨迹回到了预设路径上,控制精度恢复到零点一毫米的基线水平。但他在落笔后的屏幕朝上贺霆渊终端上的监控画面里,许星舟放回矮柜的手机屏幕反射着天花板射灯的光。屏幕朝上。这个细节在过去两周的监控记录中从未出现过。许星舟的习惯是将手机倒扣在柜面,用物理隔绝的方式阻断外界对作画状态的入侵。他把手机倒扣的动作从来都干脆利落,扣下去之后不会再看第二眼。贺霆渊的右手食指碾过终端屏幕边框的金属棱角。指腹的皮肤被棱角压出一道白痕,白痕的长度比上一次碾按时多了两毫米。屏幕朝上意味着他还想看那条短信。意味着他没有关闭这个通道。意味着沈墨寒的第一步棋已经落进了他心里。贺霆渊把实时监控画面从左下角拖回全屏。画面里,许星舟重新拿起画笔继续铺色,手腕的控制精度回到了基线水平。但速写本还摊在他身侧的矮凳上,翻开的那一页上,两个并排的方框和那条标注着“1840年”到“2024年”的虚线清晰可见。他在分析两幅画之间的光线路径吻合度。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只是在读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了。他进入了专业思考。他的大脑把沈墨寒提供的信息接入了自己的创作体系,并且启动了他最擅长的那套比对分析工具。贺霆渊的食指从屏幕边框上收回来。他左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切到通讯记录页面。宋择的追踪报告更新了一条新数据。沈墨寒发出第二条短信的时间是38分钟前。短信从虚拟号段发出,中转服务器在北京,终端接收方是许星舟的个人号码。短信内容已被系统截获并存入加密档案。贺霆渊打开截获的短信内容。透纳海景画的高清局部图占据了屏幕的三分之二面积。他的拇指在图片上停了一秒,没有放大。他的视线跳到了图片下方的文字。“百分之九十二的贴合度。”沈墨寒做过叠图分析。他用软件将透纳光带的曲率和许星舟冷光带的曲率进行了精确比对,然后把对比结果写在短信里发给了许星舟。这个数据的杀伤力远超过任何一句商业层面的赞美。因为它是真的。沈墨寒对于艺术的鉴赏力和技法分析能力是真实的。他能看懂许星舟画里那些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细节,不是装的,不是商业话术,是他真的具备这个专业水平。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前世的许星舟就是死在了这一步上。被一个真正懂他的人诱进了陷阱。贺霆渊关掉短信截获页面。他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宋择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许星舟公寓手机屏幕状态变化已记录。继续监控,不要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