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时间轴从起始帧往后一帧一帧地拖。许星舟阅读短信的过程被拆解成连续的静态截图。第一帧到第三帧,许星舟的拇指从屏幕顶部滑到中段,视线追踪指示器显示他的瞳孔停在了短信第一段的某个位置。第四帧,瞳孔的停留时间从每行平均零点六秒跳升到了一点二秒。贺霆渊把第四帧放大到了屏幕的百分之四百。许星舟左右两侧瞳孔的大小差异在放大画面中显露出来。右侧瞳孔的直径比左侧大了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的瞳孔差异不构成医学上的异常指标,但在情绪分析的语境里,这个差值对应的生理反应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伴随情绪唤起”。贺霆渊的手指在第四帧上停了四秒。他继续拖动时间轴。第七帧,许星舟的拇指滑到了短信第二段末尾。他的右手握手机的姿势从最初的四指托底、拇指滑屏变成了五指收拢、掌心包裹。手机被他整个攥在了掌心里。这个握持姿势的转变发生在零点四秒内。贺霆渊没有继续放大第七帧。他把时间轴拖到了许星舟读完短信后倒扣手机的那一帧,然后从这一帧开始,以正常速度回放。画面中,许星舟把手机倒扣在矮柜上,转身面对画架。他拿起画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秒。笔尖碰到画布后,第一道笔触歪了半毫米。贺霆渊把回放暂停在偏移发生的那一帧。他的双手从终端屏幕上收回来,十根手指在桌面边缘交叉。指节的排列方式和他平时的习惯不一样,左手拇指压在右手拇指上方,而不是右压左。前世。这个词没有从他嘴唇之间发出来,但他的咬肌在这两个字的音节位置咬合了一次。前世的沈墨寒用的第一步,就是纯艺术交流。不提钱,不提签约,不提画廊的资源和渠道。只聊画,只聊技法,只聊许星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程度的那些细节。前世的许星舟就是在这一步上彻底被击穿的。一个从小到大没有被任何人真正看懂过画作的人,头一次遇到能精准读出他画面里每一个暗层、每一条计算过的光线路径、每一个刻意埋进去的色温伏笔的人。那种被看见的冲击力,比任何金钱和资源都致命。贺霆渊的交叉手指收紧了一度。他松开手,拿起手机。通讯录滚动到宋择的名字。电话接通。“许星舟刚收到一条来自虚拟号段的短信,发件人署名沈。我需要你做三件事。”他的声音维持在正常通话的音量区间,但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第一,查清沈墨寒从北京带来了几个人,住在哪里,租了什么场地。”“第二,查沈墨寒过去十年代理过的所有青年艺术家名单,每一个人的签约时间、合约类型、合作周期和最终去向。”“第三,查沈墨寒个人名下所有私人收藏品的购入记录,重点筛查十九世纪英国画家透纳的作品。”宋择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三条指令的关键词,确认无误。贺霆渊补了一句:“第二条的优先级最高。我要完整的名单,一个都不能少。”他挂断电话。通话记录加密归档。他切回许星舟公寓的实时监控。画面中许星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作画状态,画笔从画布中段向下方铺色,笔触重新回到了基线水平的稳定性,手腕的控制速度稳定在每秒两厘米。矮柜上倒扣的手机屏幕亮了。五秒后熄灭。又过了四十秒,屏幕再次亮起。沈墨寒的第二条短信已经发来了。许星舟没有翻开手机。他的画笔在画布上继续移动,右手的铺色轨迹没有偏离预设路径。但他的右耳在屏幕亮起的那个瞬间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方向朝着矮柜。屏幕熄灭。四十秒后再次亮起。他的右耳又偏转了一次。贺霆渊盯着监控画面中许星舟的右耳。每隔四十秒,屏幕亮一次,那只耳朵就往矮柜方向偏转一次。偏转的角度不超过两度,但方向恒定。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回到画布上。贺霆渊的手指碾过终端屏幕边框的金属棱角,指腹的皮肤被棱角压出一道白色的凹痕。凹痕从食指的指腹延伸到了第一关节的侧面。他松开手指。白色凹痕在指腹上停留了三秒才开始褪色。他把实时监控窗口缩小到屏幕左下角,右手打开加密备忘录,在沈墨寒的条目下新增一行。“短信渗透。第一阶段:纯艺术交流。与前世模式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