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站在他左侧一步的距离,视线落在他拇指和奖杯底座接触的那个位置上。许星舟的嘴唇动了。“会换掉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音量刚好够让一步之外的人听清。不是疑问句的语调,没有上扬,尾音往下沉了一点,带着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终于可以平静说出来的分量。贺霆渊看了他一眼。“已经在刻了。”许星舟的拇指从“林远舟”三个字的蚀刻痕迹上抬起来。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安排的。他知道答案。贺霆渊不会在典礼结束之后才安排这件事情,早在证据素材上传到独立播控后台的那天,早在冠名协议签章的那个下午,早在他全网引爆许星舟的手指还搁在奖杯底座那片空白上,指腹无声画着圆。副驾驶的宋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接完一通电话,刚挂断,屏幕又亮了。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来电提示音叠在一起,车厢里的空气被搅得嗡嗡作响。宋择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脊背从座椅上弹直。“贺总。”他把平板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抽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转过身递向后座。贺霆渊接过去,平板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弹窗。舆情监控面板的数字跳得肉眼跟不住,每秒新增讨论量从三位数蹿到四位数,四位数蹿到五位数。热搜榜单最顶端那个红色“爆”字旁边,挂着一行标题:全国青年美术大赛金奖作品涉嫌抄袭,颁奖典礼现场铁证曝光。贺霆渊的拇指按住那行字往下滑。第二条热搜,林远舟偷拍监控完整视频。第三条,许星舟听海原作区块链存证时间线。第四条,颁奖典礼贺氏集团大屏证据全纪录。四条热搜同时挂在榜单前五,阅读量的增长曲线几乎垂直往上拉。宋择的声音压得极低:“颁奖典礼的直播回放已经被各平台首页推荐,七分四十二秒那段证据视频被单独截出来,目前全网播放量过了两千万,还在涨。”贺霆渊没出声,拇指继续往下划。评论区的留言刷新速度快过他的阅读速度,每隔半秒就跳出一整屏新内容。“林远舟这种人活该社会性死亡”“许星舟才是真正的金奖得主”“抄袭狗滚出艺术圈”。他把平板翻转,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后座另一侧,许星舟的手指停了。他的手机从颁奖典礼开始就被调成静音,塞在礼服内袋里一直没拿出来。车子驶出会场地库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屏幕上挤着四十多条未读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把手机翻过来想锁屏,拇指碰到通知栏,一条推送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