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运转的声音通过侧厅的音响系统传出来,低沉的嗡鸣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碾了八秒。碎纸落入废纸桶。赵磊关掉电源,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走出了档案室的另一扇门。门合上。走廊重新空了。时间点停在四点四十二分零三秒。画面定格。侧厅里没有人说话。贺霆渊站在人群的右侧边缘,手机拿在右手里,屏幕朝上。他的表情没有波动,呼吸的频率和录像播放前一模一样。赵磊的脸从红色过渡到了白色。速度不快,从颧骨的位置开始褪色,沿着脸颊向下蔓延,三秒之内扩散到了整张脸和嘴唇的边缘。他手里的红酒杯没有摔。但杯柄在他的指间绞了个方向,酒液贴着杯壁旋出了一个弧度。“这个,系统故障,材料可能是遗失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带的震动频率比正常语速快了两拍。贺霆渊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新的画面是档案室的门禁刷卡记录。一张表格,按时间排列。当天下午四点三十八分,赵磊的工牌号在门禁机上刷入。四点四十一分四十七秒,赵磊的工牌号在另一扇门的门禁机上刷出。进出时间和监控录像的时间点逐秒对应。“门禁记录和监控录像的时间点误差在两秒以内。”贺霆渊的声音不大,但侧厅的音响系统已经切换到了他手中终端的信号源,每一个字都从四个角落的扬声器里送了出来。“赵老师,碎纸机的使用记录需要我也调出来吗?”赵磊的嘴唇动了两下。嘴唇合上了。周院长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身旁的吧台上。杯底碰触吧台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侧厅里格外脆。他转向赵磊。“赵老师,这段录像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声音不高。语速平得接近于念通知。但他把身体转了一个角度,从侧对着赵磊变成了正对着赵磊。赵磊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的下巴抬起来了两厘米,像是要说什么。没有声音。贺霆渊的手从口袋里取出来。他把手机翻了一个面,屏幕上的停职周院长把手机还给贺霆渊。手机在两人之间交接的动作很短,不超过两秒。周院长的手指在收回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侧厅。场务人员已经候在了他的侧面。周院长的嘴对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场务人员会意,把一只便携式无线话筒递了过来。周院长接过话筒,按下开关。扩音系统的指示灯从绿色跳了一拍,嗡的一声反馈音从四个角落的扬声器里同时弹出来,整个侧厅的人都抬了头。杯碟的碰撞声停了,低声的交谈声停了,连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都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清晰。“赵磊老师即日起停职,配合学校调查。”声音不大。但话筒的增益把每一个字的声波推进了每一个人的鼓膜。“许星舟同学的参赛资格即刻恢复。获奖结果重新公示。”他关掉话筒,放在吧台上。两句话。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秒。侧厅陷入了持续了大概三秒的完整的静。然后人群里传出几声极低的议论,声音压在喉咙里,每一个尾音都被控制在不让旁边的人听清的频率上。有人下意识看向赵磊站的方向,有人把视线挪向别处,脚下悄悄往侧面错开了半步。赵磊站在原地,红酒杯还捏在手里。他没有抬头。嘴唇紧闭,下颌线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绷成了一条僵硬的弧度。手指在杯柄上拧了一个方向,杯壁上的酒液跟着惯性旋了半圈,差点漫出杯口。他把杯子端平,手腕上的力度大到指骨都泛了白。身旁的行政老师往侧面挪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个肩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