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学长”的号码。他按下拨号键。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不是刚才对许星舟笑的那种温和款式,是另一种弧度,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得意。电话接通了。“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具体画什么他没说,但项目方是贺氏的人。”他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墙壁反弹出来,穿过门缝,渗进走廊的空气里。走廊的声控灯亮着。走廊里没有人。但走廊天花板的空调出风口旁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拾音设备,将赵磊这通电话的每一个音节完整地收录进了数据流,经由加密通道,实时传输至贺氏集团的安防服务器。----------------------------------------通话记录“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具体画什么他没说,但项目方是贺氏的人。”赵磊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清晰,连嘴唇碰到话筒时的气流摩擦声都纤毫毕现。贺霆渊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扬声器模式。赵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来撞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耳膜上。电话那头,陈肖的回应延迟了两秒。“贺氏?确定?”“确定。他自己说的。贺氏集团,商业插画项目。住在校外的工作室里画,已经画到第三张了。”“第三张了。”陈肖的声音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停顿之后语调压低了半度。“画的什么方向?”“建筑概念插画。具体内容我问了,他没说。嘴硬得很,问什么都只给最短的答案,眼珠子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的。”“嘴硬没关系。”陈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你知道他住哪儿吗?”“工作室的地址我还没拿到,但他每天从学校东门方向过来,小区应该在东门外那一片。我让嘉明留意一下。”“别让嘉明动作太大。那个小子心眼多,许星舟要是起了疑心就不好办了。”“放心,嘉明那边我交代过了。”通话到此结束。贺霆渊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拇指压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指甲盖底下的皮肤已经发白了。他按下重播键。赵磊的声音再一次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第二遍。每一个字他都在咀嚼。不是听内容。内容他第一遍就全部记住了。他在听语气。赵磊叫陈肖“学长”。语气里带着下级汇报工作时的那种主动和恰到好处的殷勤,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他享受这个角色。他把自己定位成陈肖的情报前哨,并且对这个身份的运作驾轻就熟。“项目方是贺氏的人。”这句话赵磊丢出来的方式很有技巧。他没有用疑问句,没有用猜测的语气,直接用了陈述句。意味着他在约谈许星舟的时候,精准地撬出了这个信息,并且对信息的可靠性有充分的把握。一个辅导员,用职务之便约谈学生,从看似关心的谈话中定向提取情报,转手交给第三方。贺霆渊按下第三次重播。这一次他没有听完整段。他的手指在赵磊最后一句话的位置按了暂停。“我让嘉明留意一下。”赵磊、陈肖、陈嘉明。三个人的名字在同一段通话里出现。指挥链清晰到不需要任何推理。贺霆渊关掉音频播放界面。他打开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a大”,双击“赵磊”的子文件夹。文档最后一行是他之前写的:“已确认进入主动配合阶段。”他在下面加了一行。“九月五日。赵磊以辅导员身份约谈许星舟,定向提取项目信息和住址线索。约谈结束后立即向陈肖电话汇报。赵磊从观察者升级为主动情报提供者。处置优先级:从留待后用调整为主动打击目标。”光标在这行字的末尾闪了两下。他又补了一段。“打击路径:不走权力碾压。从学术端入手。赵磊是刘学文的在读研究生,和刘学文之间存在超出正常师生关系的利益捆绑。切入点:赵磊的硕士学位论文查重数据、研究生期间参与的课题经费使用记录。这两项是学术圈最致命的软肋。查重数据可以证明论文原创性问题,经费记录可以暴露是否存在挪用或虚报。任何一项坐实,赵磊的研究生学位和辅导员岗位同时不保。”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文档保存,退出文件夹。手机拿起来,拨了宋择的号码。“赵磊的通话录音听了?”“听了。”“赵磊的硕士论文什么时候提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