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看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墙壁吸收了大半。他走到行政楼一层大厅的公告栏前面停下来。公告栏上贴着美术系新学期的教师名单和课程安排。“美术系2024级辅导员:赵磊”。名字旁边贴着一张工作照。圆框眼镜,啫喱头,灰色衬衫,笑得得体。贺霆渊看了那张照片两秒,转身上了电梯,回到三楼办公室。他坐回转椅上,打开电脑,在赵磊的文件夹里补了一行字。“切入点:辅导员考核、研究生学业表现、与副主任的师生关系稳固性。必要时从学术端入手,拆解赵磊与副主任之间的利益捆绑。”光标在这行字的末尾闪了几下。他又加了最后一句。“此人必须在许星舟提交任何申诉之前被清除出关键岗位。”----------------------------------------生活费贺霆渊到公寓的时候是中午一点。名义上是检查许星舟的创作进度,他每周来两次,许星舟已经习惯了。钥匙卡刷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许星舟不在画架前面。画架上夹着一张新的油画布,底稿的铅笔线条已经画完了,但还没有上色。调色盘是干净的,画笔插在洗笔筒里,笔尖朝上。贺霆渊没有先看画稿。他走到厨房。冰箱门拉开。上层的鸡蛋一颗没少。中层的牛奶,三盒,生产日期是他五天前让宋择放进来的,保鲜膜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下层的便当盒摞着三个,饭盒盖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同样纹丝未动。他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水槽。水槽是干净的,沥水架上什么都没有。灶台上的锅铲和炒锅都在原来的位置,锅底没有一点油渍。他走到垃圾桶前面,踩了脚踏,桶盖弹开。三个泡面桶。五个馒头的塑料包装袋,便利店的那种,每袋两个,一块五一袋。还有两根玉米棒的外壳,干瘪的,啃得很干净。贺霆渊盯着垃圾桶里的东西看了五秒。五天。三顿泡面,五袋馒头,两根玉米。他给了许星舟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冰箱里塞了鸡蛋牛奶便当。公寓楼下三百米就有超市和餐厅。许星舟一样都没碰。他合上垃圾桶的盖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前世。他从没进过许星舟的出租屋。不知道许星舟吃什么,不知道他怎么活。许星舟死后,他让人清理遗物的时候才看到那间隔断房里的东西。泡面桶、馒头袋、一袋用橡皮筋扎着的零钱、一个记账本。记账本上每一笔支出都精确到了角。“馒头15”。“泡面35”。“颜料白色80”。“奶奶住院费转账见银行回单”。没有任何一笔是花在他自己身上的。贺霆渊的手指停了。卫生间的门开了,许星舟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t恤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几道浅淡的颜料痕迹,洗了但没洗干净。他看到贺霆渊坐在沙发上,脚步慢了一拍。“贺总。”“坐。”许星舟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贺霆渊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泡着一包茶叶。不是他让宋择准备的那盒龙井,是超市里最便宜的散装茉莉花茶,三块钱一大包的那种。“冰箱里的东西为什么不吃?”许星舟的手指绞了一下。“我自己买了吃的。”“泡面和馒头。”不是疑问句。许星舟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够吃了。”贺霆渊站起来。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牛奶和两个鸡蛋,放在料理台上。“贺总,你不用,”“项目方对合作人员有健康管理要求。”贺霆渊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创作周期内,合作人员需要保持稳定的身体状态,以确保交稿质量和进度。营养不达标影响创作水平,这一条写在协议的附加条款里。”许星舟张了张嘴。他没有看过那份所谓的协议。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签没签过正式的合同。贺霆渊从头到尾给他的都是口头约定,一张黑卡,一间公寓。“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自己的吃饭问题我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