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将垃圾回收站的铁丝网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许星舟终于把最后一批纸板搬上手推车,他站起来,疲惫地伸了一下腰。身高大概一米七三左右,但因为太瘦,看起来比实际更矮小。站直时,薄薄的t恤下,两片肩胛骨清晰地支出来,像一双折断的蝴蝶翅膀。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手腕细得连最廉价的电子表都挂不住,表带已经打到了最后一个孔,依旧松松垮垮。六点四十五。他必须在七点前把这车废品推到校外,换成钱,然后回去买两个馒头当晚饭。他握住推车的把手,低下头,正准备往外走。一道影子,山一样,挡住了他面前的路。夕阳从西边打来,那人正站在光源里,轮廓被勾勒出一层刺眼的金边,整个人却沉在巨大的阴影中,面目不清。许星舟的脚步,停了。他像受惊的幼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推车的把手重重磕在他的腰上,退无可退。他偏过头,露出左耳上那枚用胶带缠着的助听器,眯起眼,警惕地辨认着面前的人。逆光里,那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不是学生。许星舟的手指攥紧了推车把手。他的报酬许星舟猛地向后缩了半步,后腰死死抵在手推车的铁把手上,再也退无可退。他只能站在原地,把怀里那叠散发着霉味的废纸板抱得更紧,像那是他唯一的盾牌。“你找错人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贺霆渊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两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贺氏集团,商业地产项目,需要一组概念插画。”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强行钻进许星舟那只时好时坏的耳朵里。“你是美术系新生,入学作品评分,全系第一。我需要你画。”许星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全系第一?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下意识偏过头,将左耳那枚用胶带胡乱缠着的助听器对准贺霆渊,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字眼。但那破旧的设备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我画得不好。”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不敢看那双眼睛。贺霆渊的目光,扫过他耳上那枚破烂的助听器,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前世的画面却在颅腔里轰然炸开。就是这枚助听器,会在几个月后的冬天彻底报废。也就是因为这个,许星舟打来的最后一个求救电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那股来自冬海的冰冷寒意再次穿透骨髓,贺霆渊把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翻转,直接怼到许星舟面前。屏幕上,是许星舟入学作品集里的三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