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江曜庭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合作方说“江总你来一下,有个项目想当面聊聊”,他看了一下日程,没什么要紧事,就去了。晚宴在一个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光是暖调的,音乐声不大不小,桌上摆着花和水晶杯。他和合作方聊了一会儿,签了意向书,准备走的时候,合作方的一个同事跟过来送他。
“江总,您太忙了,我们一直想找您吃饭都找不到人。”
“下次有机会。”
“您太太这次没来吗?”
江曜庭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很大,但那个人注意到了。他平时走路很稳,方向明确。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我太太?”
“啊,听说您结婚了。是那位顾先生对吧?”
江曜庭看着他,表情没有变,但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不是冷,是那种“你问到了我在意的事”的认真。
“对。他叫顾行舟。”
“哦,顾先生。他这次没来?”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也是,这种场合确实挺没意思的。”
江曜庭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了。那个人没有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坐进车后座,关上车门,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灯,想了一会儿。
“太太。”
他轻声把这个词念了一遍。不是第一次听到。但刚才那个人说“您太太”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沉,是实。像一块石头落到了水底,不再浮着。
他拿出手机,给舟舟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还没。你回来了?”
“在路上。”
“那等你。锅里还有汤。”
江曜庭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他在想——刚才那个人说“您太太”的时候,他没有纠正。他没有说“我先生”,没有说“我伴侣”。他说“他叫顾行舟”,然后“是我太太”。他想了很久,然后意识到自己是在笑。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看着城市的灯火被车窗玻璃揉成模糊的光影。他对着车窗的倒影说了一句:“是我太太。”
然后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是弯着的。
那天晚上,他到家的时候,舟舟已经给他盛好了汤。江曜庭坐在餐桌旁,喝着那碗汤,没有说“今天有人叫我太太”。但他看了舟舟一眼,说了另一句话:“下次有晚宴,你去吗?”舟舟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吗?”江曜庭:“你不喜欢的话,就不去。”他低头喝汤:“但如果你想去,我就带你去。”舟舟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想让我去了?”江曜庭没有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
“因为想让他们知道,我太太是谁。”
舟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耳朵红了。“……你下次别在外面这么说。”江曜庭没有回头:“说什么?”舟舟没有说话。江曜庭把碗放好,转过身看着他:“说太太。”舟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江曜庭没有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把舟舟的手拉过来,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太”。舟舟:“……你写完了?”江曜庭:“嗯。”舟舟:“还有第二个字呢?”江曜庭:“你手心太热了。写不下了。”舟舟看着他,过了两秒,没忍住:“……你是不是没写?”
江曜庭没有回答。但他把他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