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沅知醒来时,感觉到的是一片空洞。
身体里有一种冰冷的、被抽干了什么的虚无。他睁着眼,望着病房的白色天花板上,才慢慢意识到,有人在他床边低声说话。
傅家派来的仆人。
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妇人,垂手立在床尾,见他醒了,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太太,少爷派我们来接您回容城。车子在楼下等着了。”
他的眼睛四处看着,病房里没有傅旌峥。
医生过来叮嘱注意事项。
听到孩子没有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傅旌峥呢,他为什么不在?
他问仆人,仆人支支吾吾不回答。
他要来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后,通讯软件的置顶,点进去,里面有两条孤零零的讯息。
“许沅知,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下个月我去边防港待半年,你不用等我。”
许沅知盯着那两行字,他看不懂。
删除。
对话框瞬间清空,白得刺眼,仿佛那些残忍的字句从未存在过。
他给傅旌峥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没有人接。许沅知挂断,再拨,再挂断,再拨。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那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孩子对傅旌峥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见他一面都不肯?重要到,要这样仓促地逃离,连一句解释、一个眼神都不给?
心里的疼痛漫过了身体的伤痛。
他拖着未痊愈的身体,让司机改道去了傅旌峥的办公楼。
军部基地的指挥部矗立在中央区最显眼的位置,灰色的楼体高耸入云。
许沅知站在楼前的台阶下,仰着头,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棕色风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连站都站不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楼前的守卫拦住了他。
两个年轻的士兵,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地伸出胳膊:“抱歉,傅少将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许沅知的身子晃了晃。
“任何人?”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包括……我吗?”
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语气带着惊慌无措:“抱歉,傅太太。少将特别吩咐过……不见您。”
那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沅知的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仰头望向办公区的外玻璃。
他去过傅旌峥的办公室,为他送过私人衣物。
第七层,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
窗边的窗帘抖了抖。
有人站在那扇窗后,正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冷冷地俯视着楼下那个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