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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第1页）

蝉鸣揉碎六月正午滚烫的日光，透过教学楼西侧一排香樟的枝叶，筛下斑驳晃动的碎金，落在温星圳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悬在空白演算步骤上空，迟迟落不下去，纸页被窗外涌进来的热风烘得微微发卷，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根本不是卷子上绕人的计算逻辑，而是一周前午休，沈知理凑过来，嘴对嘴喂他粽子的那一幕。

两人同属高三，生日都卡在年初，法定成年已有小半年，学校里循规蹈矩的校服穿了三年，人前永远是分寸得当、相处坦荡的好友模样，只有温星圳自己清楚，自那次近距离触碰过后，心底藏着的那点隐秘悸动，像泡在蜜水里的糯米，胀得满满当当，稍微一动，甜意就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漫。

教室大半同学都趁着午休趴桌补觉，后排零星几个男生压低声音打手游，屏幕光亮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压抑的小声惊叹。温星圳侧头，目光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沈知理正支着手肘，单手撑着下颌闭目小憩。少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掀得轻轻晃动，脖颈处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皮肤，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敞开两颗扣子，干净清爽的皂角气息隔着两排课桌，都隐约飘到温星圳鼻尖。

光是静静看着这人安静休憩的侧影，温星圳胸腔里的心跳就骤然乱了节拍，思绪不受控地跌回那天的午休。

那天是传统端午，学生不用回家，家长统一托食堂蒸了大批量粽子，荤素两种，分发给各班。班主任搬着两大筐粽叶进门时，整个教室瞬间炸开哄闹声，大家争先恐后挤上前挑选，糯米混着蜜枣、鲜肉的香气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温星圳那天上午连续两场小测，大脑昏沉，挤在人群末尾，等拿到粽子时，指尖不小心蹭到滚烫粽叶，猛地一抖，整颗蜜枣粽直直摔在水泥地面，沾了一层细灰，彻底没法入口。

他盯着地上脏兮兮的粽子愣了两秒，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委屈，转身默默走回座位，垂着肩趴在桌上，没再参与周遭分食粽子的热闹。身边同学要么捧着粽子小口啃食，要么互相交换馅料说笑，粽香缠绕着人声，衬得孤身一人的温星圳格外落寞。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粽子摔了，包括沈知理。两人平日里几乎形影不离，早自习结伴到校，课间一起去茶水间接温水，晚自习结束并肩走回校外合租的出租屋，可此刻他莫名拉不下脸开口讨要，只闷着头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犯困休息，耳朵却不自觉捕捉身后沈知理的动静。

沈知理向来心思细腻，短短几分钟就察觉出温星圳的不对劲。原本正和隔壁男生分食鲜肉粽，余光频频扫向后方蔫头耷脑的温星圳，三两口解决完手里半颗粽子，擦干净指尖粽叶碎屑，揣着自己完整没动的蜜枣粽，绕开扎堆说笑的人群，轻手轻脚走到温星圳桌边。

课桌之间过道狭窄，沈知理半弯腰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温星圳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怎么不吃饭？粽子没拿到？”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的瞬间，温星圳浑身轻轻一颤，慢慢抬起头，眼底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低落，瞥了眼地面那团废弃粽叶，小声嘟囔：“手滑摔了，脏了。”

沈知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温柔，抚平了温星圳心头大半烦躁。他拉开温星圳身侧空置椅子坐下，把揣在怀里保温完好的粽子摊在桌面，粽叶层层剥开，莹白饱满的糯米裹着深红蜜枣，甜香扑面而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我这颗没动，分你。”沈知理指尖捏着粽身，掰下一小块软糯糯米，递到温星圳唇边。

温星圳下意识微微仰头张嘴，刚要含住那块糯米，隔壁组突然传来班主任的脚步声，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慌忙低头假装自习，沈知理下意识抬手收回动作，怕被巡视的老师抓着午休打闹，可指尖捏着的糯米块已经悬在温星圳嘴边，进退两难。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教室后门位置，沈知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来不及多想，微微前倾上身，微微含住那块糯米，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温星圳后颈，不等对方反应，柔软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温星圳大脑当场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随即疯狂往头顶冲。沈知理的唇很软，带着糯米蜜枣清甜温热的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粽叶草木气息，两瓣唇贴合的瞬间，温热软糯的糯米顺着相贴的唇瓣，慢慢渡进他嘴里。

少年微凉的掌心贴在后颈，力道轻柔，没有丝毫逼迫，只是稳稳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两人距离拉开。沈知理呼吸轻轻喷洒在温星圳脸颊，两人鼻尖相抵，睫毛几乎纠缠在一起，近到温星圳能清晰看清沈知理眼底细微的浅棕色瞳孔，看清他微微绷紧的下颌，还有耳尖迅速蔓延开的一层绯红。

糯米在唇齿间化开，蜜枣的甜腻顺着舌尖漫开，可温星圳根本尝不出味道，所有感官全部集中在相贴的唇瓣上。沈知理的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点仓促无措，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短短几秒，却像被无限拉长，周遭一切声响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班主任的脚步声缓缓从前门绕走，彻底远离教室，沈知理才猛地后撤身体，松开扣在温星圳后颈的手，慌忙坐直，低头死死盯着桌面剥开的粽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局促地攥紧校服下摆，全程不敢转头看温星圳一眼。

空气凝滞了漫长的十几秒，只有窗外不间断的蝉鸣填补沉默。温星圳僵在原位，嘴唇还残留着对方唇瓣柔软的触感，口腔里甜丝丝的粽香挥之不去，后颈皮肤还留存着沈知理掌心独有的温度，整条脊柱都泛着酥麻的热意。

他偷偷侧头打量沈知理，对方脊背绷得笔直，假装整理桌上习题册，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连翻书页都屡次戳错页码，显而易见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温星圳心底那点失落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无处躲藏的心动，一点点吞噬理智。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彻底变了。往日坦荡随意的相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递水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会同时飞快收回，并肩走路时胳膊偶尔相蹭，两人都会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晚自习共享一盏台灯刷题，余光撞上就会慌忙移开视线，各自耳根发烫。

“喂，发什么呆？”

一道清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温星圳翻涌的回忆。他猛地回神，仓促抬头，撞进沈知理含笑的眼眸里。少年已经睡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桌边，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细密水珠，凉意透过塑料瓶传递出来。

阳光落在沈知理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指尖轻轻敲了敲温星圳空白一片的习题册：“卷子半小时前就要收，你一道题都没写？午休睡糊涂了？”

温星圳喉结轻轻滚动两下，视线不受控落在沈知理的嘴唇上，脑海里瞬间重现那日唇瓣相贴的触感，脸颊不受控制升温，慌忙低头盯着纸面，声音含糊：“没、没有，刚刚在想题目思路。”

沈知理低笑一声，拉过旁边椅子坐下，距离近得两人膝盖轻轻相抵。温热的气息再次笼罩温星圳，和那天午休的氛围重叠，让他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想题想到眼神放空盯着我看十分钟？”沈知理刻意放轻语调，带着一点打趣，指尖无意识摩挲矿泉水瓶身，“刚才我醒过来就看见你一直往我这边瞟，喊了你两声都没反应。”

温星圳攥紧手里黑色水笔，笔杆被指节捏得微微变形，不敢坦白自己全程都在回想喂粽子的亲密瞬间，只能含糊转移话题：“你粽子还有吗？今天食堂又发了一批。”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沈知理动作微顿，耳尖再度泛起浅红，和那日慌乱的模样如出一辙。少年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相贴的膝盖上，沉默几秒才轻声回应：“包里还有一颗蜜枣的，你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