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平还活着。
陆衍查到结果的那一刻,打印出来的资料只有薄薄两张纸。
第一张是户籍档案。周远平,男,一九六二年生人。户籍信息定格在一九九八年,此后整整空白了十年,如同人间蒸发,直至二〇〇八年,才重新在一座南方小城落档。职业一栏简单填着“个体”,婚姻状态清晰标注:离异。
第二张是医院就诊记录。从二〇一五年直至今年三月,他保持着每半年复诊的习惯,固定在当地社区医院开具降压药,每一次的医生签名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最新一条就诊记录,停留在今年三月十二日。
陆衍将两张纸平整摆在茶几上。沈听晚伸手拿起,目光率先落向户籍页右上角的黑白身份证照。像素极低,画面模糊,五官轮廓朦朦胧胧,可眉眼间独有的骨相,还是让她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将纸张凑近细看。这人的眉骨弧度、下颌线条,和陆昀父亲那张灰衣老照片里的模样截然不同,却精准对上了另一张旧照——一九九三年哈尔滨校门口的那张,沈梅身侧立着的那个高个男人。
当年照片曝光过度,男人的脸部一片泛白,模糊不清,唯独身形轮廓完好留存,此刻与这张老旧户籍照的骨相,严丝合缝地重合。
她轻轻将两张资料纸放回茶几。
“南方哪座小城?”她出声问道。
“南溪。距离沪市三百多公里,车程四小时。”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上午。”陆衍语气平静,“陈默早前整理过陆氏法务部的旧档案,里面存有一份九十年代末的债务纠纷记录,债务人正是周远平,记录显示他彼时在南方务工。我顺着这条尘封的线索追溯,找到了他的踪迹。”
沈听晚垂眸凝视茶几上的两张薄纸。
周远平还活着。
他就在三百多公里外的南溪,距离她们咫尺之遥,或许,也距离沈梅更近。
她骤然想起那碗冷粥底下,沈梅留下的那句潦草字迹:他来找过我了。
是周远平找过她。无从知晓具体时日,是近日,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她抬手探入口袋,摸出那根从伞柄胶带缝隙里挑出的黑发。发丝乌黑、短小,安静躺在她的指腹。她将发丝轻轻放在茶几上,与周远平的户籍档案并排摆放。
陆衍瞥见那根发丝,没有发问,半句好奇也无。沈听晚亦不曾解释,两人之间默契地藏着这份细碎的线索。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就诊记录的日期上——今年三月。短短数月之前,他还在正常取药,好好地活着,安稳定居在南溪小城。
沈听晚骤然起身:“我要去一趟。”
“我陪你。”
“你不用去公司?”
“下午没有会议。”
她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卧室换上一件薄外套。待她走出卧室,陆衍已然在玄关换鞋。她弯腰系鞋带时,余光扫过鞋柜内侧——沈梅的黑柄长伞静静立在那里,伞面收拢整齐,伞带牢牢系紧,安稳靠在墙边。
系好鞋带起身,她轻声道:“那根头发我带上了。”
“嗯。”
两人一同出门上路。车辆驶上高速,沈听晚靠在座椅上,掌心紧紧攥着那根发丝。头发被妥帖包在折成方块的纸巾里,被她稳稳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