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是三天前记下这个日期的。
那日整理陆衍的书桌抽屉,她无意间翻出一张老旧的身份证复印件。纸面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照片上的少年眉目青涩,比现在清瘦许多。下颌线条尚未这般紧绷,眼底也没有沉淀如今日这般沉沉的暗翳。
身份证号中段的出生年月,清晰直白。她没有刻意记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串数字便静静落进心底,刻得分明。
她将复印件原样归位,压在一叠文件底下,丝毫未动。全程缄口不言,半个字也未曾提起。
今早,她比平日早起了四十分钟。
天色未明,窗外晨霜薄了大半,消融过半,细碎水珠凝在玻璃面上,错落晶莹。她走进厨房,翻遍置物架与冰箱,案上有面、有鸡蛋,还有一小把风干的青菜。
冰箱冷冻层的排骨是昨日新买的,冻得结实,来不及解冻。她轻轻放回原位,翻出一小盒鲜虾仁,浸入凉水中缓慢解冻。而后,开始和面。
雪白的面粉入盆,中间旋出一处凹陷,清水缓缓注入,指尖伸入面粉中徐徐搅动。
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家事,手法生涩笨拙,水多了添面,面干了加水,来回反复调整两次,才勉强揉出一团光滑紧实的面团。
反复揉捻间,手腕酸胀发麻,她换了只手继续用力,最后将面团在案板上轻摔两下,震出内里气泡,裹上保鲜膜静置醒发。
陆衍走出卧室时,她已经将醒好的面团擀成薄皮。
他倚在厨房门框上,额前一缕短发凌乱翘起,眼底蒙着初醒的惺忪睡意,尚未完全清亮。沈听晚背对着他,清晰感知到他安静凝望的目光,落了有好几秒。
“今天起这么早?”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的慵懒。
“嗯,突然想吃面。”
他缓步走近,垂眸看向案板。面皮擀得匀薄透亮,被她切成粗细均匀的细条,一旁整齐摆着解冻好的虾仁与两枚圆润的鸡蛋。
“你擀的?”
“嗯。”
“什么时候会和面的?”
“今天刚学的。”
他没有再追问,静静立在一旁,看她抬手抖散粘连的面条。锅中清水沸腾翻滚,面条下入沸水,袅袅升腾起白雾。她用筷子轻轻拨散,防止粘连,煮熟后捞出过一遍凉水,面身愈发筋道,再放回温热的汤底中。
两碗面很快盛好。一碗面多料足,稳稳推到他面前,铺着鲜红虾仁、圆润荷包蛋,缀着点点翠绿葱花;另一碗汤多面少,是她自己的。
沈听晚落座,对面的人却迟迟未动筷。陆衍垂眸望着碗中景致,清汤白面,色泽干净温润。他终于抬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入口,咀嚼两下,动作骤然微顿。
“面是甜的。”他轻声道。
“和面时放了点糖,没放盐。”
“为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
陆衍手中的筷子骤然停住,动作凝滞。他抬眼望向她,沈听晚正低头安静吃面,半颗虾仁含在口中,咀嚼得缓慢轻柔,神色平静无波。
“谁告诉你的?”
“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你翻我抽屉了?”
“之前找东西,偶然看到的。”
他收回目光,落回碗里的面条上。指尖轻轻挑起一根,那面极长,从筷尖垂落,越过碗沿,悬在半空,丝毫未断。方才切面时,她失手留了一根贯穿整案板的长面,没有切断,索性整根下入锅中。
“这根格外长。”他说。
“忘了切。”
“大概多长?”
“不清楚,你可以量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