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悄悄混在人群中,准备做一个虚假的教徒。巷口的马车已经排起了短队,驭手们穿着体面的制服,低声交谈着。悟混在人群中走进教堂,门口的烛台燃着细长的蜡烛,暖黄的光线下,彩绘玻璃投射出斑斓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前方的十字架下,站着那位年轻的传教士。悟的呼吸骤然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黑色的长发如上好的绸缎,未束起,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那是一张勾人夺魄的面容,眉骨锋利,气质冰冷,举止却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淡淡的魅惑,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竟比城中最负盛名伶人的还要吸引人。可偏偏,他身上又确确实实带着传教士该有的气质。肃穆沉静,悲悯藏于眼底,眉宇间萦绕着神性的疏离,仿佛云端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让人不敢轻易亵渎。但这份神圣与他那张过于惊艳的面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削弱他的魅力,反倒催生出一种致命的、禁忌的力量。让人莫名心生臣服之意,既渴望靠近他沾染那份圣洁,又忍不住燃起想要撕碎他疏离表象、将其拖入凡尘的亵渎欲。此时的他正低头倾听一位老妇人的倾诉,指尖轻轻翻着一本厚重的圣经,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他身上,给黑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发丝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像撩拨在人心尖上。悟站在阴影里,眉头缓缓舒展,心底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晨祷结束后,他随着人群悄悄离开,心里却被那个黑色长发的身影彻底侵占。他从未对谁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探究欲,他好奇这样一个人为何会选择成为传教士,也想知道那漂亮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于是傍晚时分,当残阳为教堂的白砖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时。悟避开了府邸里所有仆从的视线,独自来到了教堂附近。教堂的正门已经紧闭,门楣上的十字架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显然已经不再接待外人。但这难不倒悟。他绕到教堂后方,这里有一道不高的石墙,墙头上爬满了常春藤。他略一用力,便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教堂后院的草地上。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按照早上的记忆,悄悄走向教堂的侧门。侧门虚掩着,教堂里面空旷而静谧,只剩下前方圣坛旁还燃着两支蜡烛,烛光摇曳,将一个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位黑色长发的传教士正背对着他,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圣经。晚风从敞开的侧门溜进来,衣料在风中猎猎作响。不同于白日里禁欲服饰带来的疏离感,此刻被风贴合的衣料下,能清晰窥见紧实的背部肌肉轮廓和挺翘的臀部,利落而充满力量感,与他的面容形成一种反差,禁欲与野性在他身上诡异交融。听到脚步声,传教士缓缓转过身来。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比白日里所见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盛满了星光,正平静地注视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悟心头一紧,顺势敛去眼底的探究,喉结滚动着,瞬间换上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他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我…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闯入这神圣之地,”“可传教士先生,我被困境折磨得日夜难安,求您单独为我读段圣经,给我片刻安宁。”他声音哽咽,话音未落便身形一晃,像是被痛苦压得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传教士眼中闪过慌乱。他快步上前,掌心轻轻捧住悟低下去的头,指腹拭去泪水,微凉的指尖带起战栗。“先生,请抬起头。”他声音温柔却有力,“眼泪洗不去痛苦,神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让我为你诵读圣言,驱散阴霾。”悟顺着他的力道抬头,鼻尖几乎碰到他垂落的发丝,清冽气息萦绕鼻尖,心跳骤然失序。他望着传教士眼底纯粹的关切,那是白日里从未见过的温热,褪去了面对众人时的疏离冰冷,此刻满是毫无保留的真实。虚假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疯狂的念头却从心底翻涌而出。他不需要神的注视,不需要圣言的慰藉,他只想被这双眼眸牢牢锁住,只想独占这份仅属于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