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将青云宗漫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金。白日里血战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弟子们的笑语与钟声重新回荡在山间,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褚念汀一行五人被玄真子掌门安排在主殿旁最雅致的云栖院,疗伤休整,可这份平静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沈砚昭立在院角的竹荫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飞檐,实则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谢临渊身上。
从初见时的神秘现身、绝境中的精妙阵法、到地底封印时深不可测的灵力、再到对上古秘闻了如指掌的学识……这个白衣男子太过完美,太过从容,也太过可疑。
他永远在褚念汀最危险的时刻出现,永远能化解旁人无法应对的死局,永远温和有礼,却从不说清自己的来历、师承、目的,甚至连真实修为,都深不见底。
沈砚昭身为青云宗内门首席,自幼修习宗门心法,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他数次暗中探查谢临渊,却只感受到一片温润如水的淡青灵气,看似平和,实则深如江海,根本探不到底。更让他在意的是,在地底冥渊血眼爆发、血羽使暴怒出手的刹那,他分明瞥见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那纹路绝非人间修士所有,却又与妖邪之气截然不同。
疑点太多,线索太碎。
谢临渊就像一团裹在白雾里的影子,看着清晰,伸手一触,便全部散开。
“你在看他?”
温知瑶端着一盏疗伤茶汤走来,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清醒。她将茶盏递到沈砚昭手中,目光也轻轻望向正低头叮嘱褚云骁的谢临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公子的确很神秘,但他数次舍命相救,绝非恶人。”
沈砚昭接过茶盏,指尖微凉,语气沉缓:“是非善恶,并非只看一时。他来历不明,能力莫测,与血羽使、冥渊血眼、甚至六镜玉佩的关联,我们一无所知。褚姑娘心性纯善,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可我们不能不防。”
温知瑶轻轻点头,她明白沈砚昭的顾虑。青云宗刚经历一场灭顶之灾,褚念汀又是六镜唯一传人,容不得半点差错。“那你打算怎么做?宗门典籍库记载了数百年的来客与修士名录,或许能查到线索。”
“我已经去过典籍库。”沈砚昭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从百年前到现在,所有在外云游、到访、挂单的修士名册,我全部翻遍,没有任何一个叫谢临渊的人。没有师承,没有籍贯,没有修为记录,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世间。”
温知瑶微微一怔:“凭空出现?怎么可能……”
“只有两种可能。”沈砚昭声音压得更低,“第一,他用了化名;第二,他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间修士。”
后半句话,让温知瑶心头轻轻一颤。
不是人间修士……那会是什么?
妖?仙?还是……与血羽使同源的存在?
沈砚昭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将茶盏放在石桌上,握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我再去查最后一处。青云山后山有一口落魂井,百年前曾是宗门记录阴邪、异士、秘踪的禁地,所有无法查证、行踪诡异的人,最后一条线索,都会断在那里。”
“落魂井……”温知瑶脸色微白,“那口井不是传说中能吸人魂魄、断人踪迹的凶地吗?长老们早就下令封禁,不许任何人靠近。”
“越是凶地,越藏真相。”沈砚昭抬眸,目光坚定,“我必须去确认,谢临渊到底是谁,接近褚姑娘,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夜色渐深,月光穿过云层,洒下一片清辉。
沈砚昭趁着众人调息休整之际,悄无声息离开云栖院,施展青云宗身法,一路掠向后山禁地。落魂井位于青云山最偏僻的幽谷之中,四周古木参天,阴气森森,百年封禁的符文在石壁上隐隐发光,寻常弟子靠近便会心神恍惚、迷失方向。
可沈砚昭身为内门首席,持有长老亲授的通行令牌,顺利穿过封禁,踏入幽谷深处。
越靠近落魂井,空气便越阴冷,风声呜咽,如同鬼魅低语。地面覆着厚厚的腐叶,脚下湿滑难行,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多时,一口被青石围栏围住的枯井,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落魂井。
井口漆黑深邃,望不见底,如同一只睁开的独眼,静静凝视着来人。井沿布满青苔与斑驳符文,井壁上刻着无数模糊的名字与痕迹,全是百年来在此失去踪迹、无法查证的异人与秘事。
沈砚昭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井沿的刻字,凝神探查。
他要找的,是“谢临渊”三字,或是与淡青色灵气、神秘阵法相关的印记。
一行、两行、三行……
他从井底刻字看到井口,从百年前看到今日,指尖划过冰冷的青石,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没有谢临渊,没有相关灵力印记,没有任何与白衣修士、神秘阵法相关的记录。
落魂井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线索,只留下一片死寂。
“怎么会……”沈砚昭低声自语,心中疑云更重,“连落魂井都没有记录,他到底来自哪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刹那,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井沿最角落一处被青苔覆盖的暗纹。他微微一顿,运起灵力,轻轻拂去青苔——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青苔之下,刻着一道极淡、极浅、却无比熟悉的纹路。
那是一道青金色的灵纹,形如流水,意如星辰,正是谢临渊出手时,灵气凝聚而成的纹路!
虽然只有短短一截,却绝不会认错。
“他来过这里!”沈砚昭心头巨震,立刻俯身,仔细探查四周,“他不仅来过,还在这里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