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动荡,直到暮色垂落才稍稍平息。
祭天台狼藉一片,法器库成了废墟,妖神印的痕迹被玄真子以宗门秘术强行封印,半空之中残留的妖气与血羽使的阴邪之气,却依旧像一层化不开的灰雾,笼罩在青云宗连绵的殿宇之上。各派使者惊魂未定,纷纷加强戒备,整座山门从白日的喧嚣骤转为死寂,只剩下风声穿过残破屋檐的呜咽,以及弟子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褚念汀五人回到僻静院落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
白日里六镜玉佩爆发金光,虽暂时逼退了血羽使、震住了疯魔的黑袍人,却也耗尽了褚念汀大半灵力。她此刻面色微白,坐在竹椅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颈间的六镜玉佩光芒黯淡,不复白日里的璀璨。谢临渊端来一盏凝神灵茶,递到她手边,素白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无声地替她渡入一丝温润灵气。
“先调息片刻,血羽使的妖气阴毒,不可大意。”他声音放得极轻,像夜色里的一缕风。
褚念汀点头,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灵气顺着喉间滑落,纷乱的灵力渐渐平稳。她抬眸看向众人,眉宇间凝着重虑:“今日之事彻底超出预料,妖神印、血羽使、失窃的祭天法器,三者缠在一起,我们原本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
沈砚昭靠在门边,长剑横膝,眉头紧锁,白日里抵挡血色利刃时,衣袖被划开一道裂口,隐约可见浅浅血痕。“血羽使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化神期之上,远非黑袍人可比。他今日并未全力出手,显然是在等待时机,而黑袍人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贸然现身。”
温知瑶将玉净瓶放在桌上,瓶中净化灵液早已消耗大半,她脸色也带着几分疲惫:“最可怕的是祭天七重器失窃,那七件法器能镇魂、引灵、封邪,一旦落入妖神势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褚云骁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脑袋的护身符歪歪扭扭,怀里的桃木剑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我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个金色眼睛的血羽使,还有祭天台底下的妖神印……本来以为打完黑袍人就结束了,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吓人的东西。”他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后怕,“而且今晚整个宗门都静悄悄的,连守夜弟子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太吓人了。”
他这话一出,屋内几人同时一怔。
的确。
青云宗即便再慌乱,入夜之后也会有巡逻弟子往来,脚步声、换岗声、符令微光,从不曾断绝。可此刻,窗外除了风声,竟一片死寂。
静得反常,静得诡异。
谢临渊率先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撩窗纱,淡青色灵气悄然探出院落,向外蔓延而去。不过瞬息,他眉峰微蹙,回头看向众人,语气沉了几分:“不对劲,外面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连守峰弟子的灵气波动都消失了。”
褚念汀心头一紧,立刻起身:“难道是血羽使去而复返?”
“不像。”谢临渊摇头,“血羽使的妖气霸道张扬,绝不会如此隐蔽。这股气息阴冷、黏腻,像无数细小的影子缠在山门各处,更像是……妖兽。”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褚师姐……沈师兄……开开门呀……”
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颤抖,清晰地传入屋内。
温知瑶瞬间一惊:“是外门的小师妹阿禾!她怎么来了?”
褚云骁也点头:“对,我听过她说话,就是这个声音!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沈砚昭却抬手拦住要去开门的温知瑶,眼神警惕:“等等。阿禾住在外门东区,距离此处甚远,夜里禁令森严,她一个小姑娘不可能独自跑到内门僻静处,更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
窗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阿禾的语气,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师姐,我好怕……外面有怪物,你们开开门,让我进去躲一躲……”
那声音惟妙惟肖,委屈、恐惧、颤抖,全都模仿得一模一样,若是寻常人听了,必定心生怜悯,立刻开门。
可褚念汀心头却猛地一沉。
她想起白日里符宗长老说过的话——上古妖神麾下,有一种夜行妖兽,天生擅长模仿人声,尤其爱模仿宗门弟子的语气,诱骗活人开门,再伺机捕食。
“别出声!”褚念汀立刻压低声音,对着众人摆手,“这不是阿禾,是妖兽!它在模仿她的声音骗我们开门!”
众人瞬间浑身一僵。
温知瑶刚抬起的手猛地收回,脸色发白,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褚云骁更是吓得一哆嗦,直接缩到椅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窗外的“阿禾”还在不停呼唤,一声接一声,时而委屈,时而痛苦,时而又换成另一个弟子的声音,粗犷又焦急:“里面的师兄师姐!快开门!妖兽袭山了,再不开门,我们都要死在外面了!”
紧接着,又换成守夜弟子的声音,沉稳严肃:“奉长老令,检查各院安全,立刻开门!”
声音不断变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是青云宗弟子的语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此起彼伏,从院墙四周蔓延开来,像无数人围在外面,对着屋内苦苦哀求、厉声催促、恐吓威胁。
更恐怖的是,这些声音越来越近。
从院墙外,到门口,到窗下,到屋檐上,甚至贴着门缝、窗缝,钻进来,缠在耳边,阴魂不散。
“师姐……我好冷啊……你开开门……”
“我是你师弟啊,你连我都不认了吗?”
“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