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未亮,青灰色的天光勉强穿透厚重的阴云,洒在青云宗连绵的屋脊之上。
一夜惊魂落定,藏剑峰的鬼哭竟真的消散无踪,只剩下空气中尚未褪尽的淡淡怨气,提醒着众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并非幻觉。
褚念汀一行五人趁着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悄无声息返回院落,个个衣衫微乱,气息微喘,却眼神明亮,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一进门,褚云骁便像脱了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几口,抹了把嘴才心有余悸地开口:“我的亲娘哎,刚才在禁地门口差点被巡逻长老逮到,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黑袍人也太厉害了吧,昭哥都差点挡不住他一招!”
沈砚昭蓝衣上沾了些许尘土与碎骨渣,正低头擦拭长剑,闻言眉头微蹙:“此人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妖气与灵气混杂,绝非正道修士,也不像是青云宗内部的人。但他对宗门禁制了如指掌,必定在宗门内潜伏多年。”
温知瑶抱着玉净瓶坐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难掩眼底的振奋:“不过我们赢了!六镜玉佩真的好厉害,红光一出,连白骨巨手都被打碎了,那些百年亡魂也安稳了不少!”
她说着,将玉净瓶轻轻放在桌上,瓶中灵液还在泛着淡淡的银光,残余的净化之力缓缓散开,将屋内最后一点阴冷怨气彻底清除。
褚念汀坐在桌前,将悬浮在空中的三块铜镜碎片轻轻收回锦袋,又抬手抚过颈间发烫的六镜玉佩。经过昨夜一战,玉佩的红光更加温润,碎片与玉佩之间的共鸣也愈发强烈,仿佛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整拼接,揭开所有真相。
谢临渊端来一杯温茶递到她手中,素白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安稳人心的暖意。“不必急于一时,黑袍人被六镜玉佩所伤,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出手,鬼哭消散,也能让宗门弟子暂时安定。”
褚念汀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抬头看向谢临渊,晨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柔和得让人安心。从相遇至今,这个人始终站在她身侧,不问来路,不计得失,只为陪她查清真相,为父昭雪。
“多谢你。”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谢临渊眸底笑意微漾,轻轻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在她身旁坐下,静静陪着她梳理线索。
褚云骁探头凑过来,一脸好奇:“堂姐,那六镜玉佩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怎么连黑袍人和屠妖剑的妖气都能压制?”
“父亲笔记里只提过一句。”褚念汀指尖轻敲桌面,缓缓开口,“六镜玉佩是清玄门至宝,由六块铜镜碎片组成,能破邪祟、照虚妄、镇妖灵,是当年为了克制屠妖剑而铸。父亲当年只找到三块碎片,便遭遇不测,剩下的三块,应该还藏在青云宗某处。”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找剩下的碎片?”温知瑶眼睛一亮,“只要集齐六镜,一定能彻底毁掉屠妖剑!”
沈砚昭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没那么简单。昨夜警钟大响,宗门长老已经察觉到藏剑峰禁地有异,此刻必定在全山搜查,我们现在稍有动作,就会被盯上。而且……掌门玄真子始终态度不明,他若真与黑袍人勾结,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玄真子掌门,青云宗百年掌权人,修为深不可测,一向以清正仁和闻名,深受全宗弟子敬仰。可白衣残魂的指证、黑袍人对他的称呼、他对禁地异动的视而不见……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位看似德高望重的掌门。
褚念汀握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不管玄真子掌门是主谋、被胁迫,还是另有隐情,距离屠妖剑大祭只剩六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寻找碎片。
当务之急,是守住身份,暗中观察,在祭典当日,当众揭穿黑袍人的阴谋,阻止活人血祭。”
“那我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褚云骁眨了眨眼,“可昨夜那么大动静,长老们肯定会查啊!”
“自然不能装作无事发生。”谢临渊淡淡开口,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智珠在握的笃定,“我们只需说,昨夜被鬼哭惊扰,外出查看,无意间走到藏剑峰山脚下,并未进入禁地。沈砚昭是宗门内门弟子,行事一向端正,由他出面回话,长老们不会过多怀疑。”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谢临渊思虑周全,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有他在,众人心中都多了几分底气。
果不其然,天光大亮之后,宗门传令弟子便敲响了各院的门符,传令所有内门弟子前往主峰大殿议事,彻查昨夜藏剑峰禁地异动。
五人整理好衣衫,依序前往主峰。
一路上,山门之内早已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各大门派的观礼使者络绎不绝,红幅高悬,礼乐声声,弟子们往来穿梭,看似一派盛景,可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昨夜鬼哭突然消失,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倒让人心头更加不安,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主峰大殿之上,数位长老端坐高位,面色阴沉。玄真子掌门坐在最中央的宝座之上,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看不出半点情绪,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