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射进教学楼,在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周思屿偷偷摸摸抱着外套包裹着的外卖经过学生会会议室,虚掩的门缝里,传出她熟悉却从未以这般质地出现的声音
—是陆南弦。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接近金属质感的平静:“许航,你不是输在技巧,是输在心性。”
周思屿闻言停下脚步,把东西慢慢放下,侧身站在门外朝里看去。
陆南弦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后坐着一个男生正百无聊赖地转笔,他们面前站着另一个男生,周思屿眯起眼仔细一瞧,似乎在哪见过,灵光一闪,她想起科颖曾经给自己看过辩论社的成员合照,指着其中一个男生说这个人总是最早到训练室、最晚离开,只是每次的模拟评分都垫底。
是他。
此刻,那个男生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辩论场的比赛从拿到辩题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你放松警惕,将后背露给敌人。。。。。”陆南弦翘起腿,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严肃道,“就等于将整个队伍的喉咙置于别人的刀下。”
许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只见他那因慌张得开始苍白的脸,以及暗暗攥紧的拳头。
空气中莫名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沉闷,周思屿看得心惊胆战,
“根据规则,你将会被移出辩论社,并且向成员告知你的错误和处理结果。”陆南弦从桌上推过一份文件,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下文件,手腕处的机械表随着晃动被光线照射。
许航看清楚文件的内容,整个人晃了晃,“社、社长,我只是和他们出去喝酒,没想到。。。。。。”
陆南弦举起手打断道,“战术框架已经被泄露,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造成了既定损失,而你的错误也必须成为一个警示。”他轻轻合上文件,带着审判般的沉重。
几滴眼泪落在桌上,许航咬紧牙关狠狠擦去摇摇欲坠的泪水,陆南弦毫无波澜地盯着地面,他对这种咎由自取的事情无法提供一点同情,或者安慰。
顾听澜站起身走到许航身边轻轻拍起他肩膀,语气温和道,“好了,这件事我们不会跟学校那边说的,也算是南弦给你最后的体面了。”
沉默片刻,许航还是不甘心地问,“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辩论社。。。。。。可不可以。。。。。”
“南弦说了,你必须成为一个警示,而警示在集体记忆中的寿命,远比一个犯过错但被饶恕的队友要长久,这对你和辩论社来说,都更有价值。”顾听澜耐心解释,“你现在离开,大家或许还会同情你,如果留下,你只会得到无尽的猜疑,往后每一次的比赛要是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你觉得大家会不会把矛头再次放在你身上?”
陆南弦听着顾听澜的长篇大论,随意摆弄起自己的手表。
言尽于此,许航缓缓阖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了,谢谢副社长。”说完,他大步转身往大门走去。
周思屿见状抱起东西连忙跑去前面的拐角处躲起来,看见许航朝相反方向的楼梯走下去后,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会议室门边,看样子陆南弦和他身边的男生都是辩论社的成员,怎么科颖给自己看的合照上都没有这俩人呢?
“你何必浪费口舌。”陆南弦抬头问。
顾听澜靠在桌子旁,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一块眼镜布擦拭着,“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你也会换个方式让他走,所以我得他心甘情愿,他才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南弦,“满意吗?”
陆南弦不可置否地挑起眉头,“他一开始就没资格留下。”
“这是辩论社,不是你家公司,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使这种手段让他离开,真是万恶的资本家!”顾听澜俯身控诉着眼前人。
陆南弦摊开手,“不这样,社内的其他人也会说出和你一样的话,左右我的决定。”
他平静的神色中终于有一丝极淡的不解,“苦劳?努力是输入,表现是输出,辩手评估的输出能力以及对团队整体的贡献,他的努力没有改变输出质量,对辩论没有丝毫用处,所以他的努力更像是一场表演。”
“再者,我可没逼他泄露战术框架。”
顾听澜忍不住轻笑一声,“很功利的想法,没用就弃如敝履,那我得好好努力了,否则哪天也被你一脚踹开咯。”
陆南弦拿起文件,“也好,不然等顾叔叔退休了,我家可得重新聘请一个新的私人律师。”
两个人并肩走向门外,周思屿只好再次跑到前面的拐角处。
“我去图书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