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秀结束那晚已经很晚了,后台的人渐渐散了,衣架上的样衣被助理们一件件收回防尘罩里,化妆师收着刷子打着哈欠,台下的灯光已经熄了。沈听澜把最后几件衣服的领标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拉上了最后一个防尘罩的拉链。她直起腰的时候陆淮还靠在她旁边不远的墙边站着,那件伞衣依然穿在身上,收好的透明伞握在手里,墨绿色的丝带绕在伞柄上被他攥着。
"你不脱下来?"沈岚问他。
"你让我穿着的。"
"那是刚才,现在都结束了,你不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外套,迟疑了一下,然后脱了下来。他把伞和外套叠在一起搭在臂弯里,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短袖站在后台残余的灯光下,"我送你回去"他说。
两人从秀场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夏末秋初那种干燥的凉意,街道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他自然走到了她靠马路那一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又看了他一眼,他臂弯里搭着她的伞衣和那把透明伞,收得整整齐齐,握得很稳。
"下周什么安排?"她问。
"下周开始集训,备战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他说到训练相关的事情时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还有两周就要出发了"。
"在哪比?"
"B市,四天的赛程,我带着十二个队员去。"他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吗?"
沈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看到时候排不排得开,你的比赛是哪几天?"
他把时间说了一遍,她又想了想,点了点头:"能排开就去"。
他没有追问,但握着伞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脚步的节奏也轻了半拍。
接下来两周陆淮几乎每天泡在训练馆里。集训的强度比平时大很多,早上六点半集合,下午五点半解散,中间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几乎都在池边和岸上。他去沈岚那里的次数少了,从之前的隔天一次变成了一周两三次,有时候傍晚训练结束过来已经快七点了,坐下来也没多长时间就得走。沈岚去游泳馆看过他两次,隔着玻璃门看见他在池边对着队员喊口令,声音比平时高一些,语速也快一些。她没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去之后发条消息跟他说"今天顺路路过"。
出发前三天他来找她,带着一个牛皮纸袋。他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推过去,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日程表、参赛队员名单、场馆示意图。沈岚接过来翻了翻,看见他在自己的日程表上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写着"蘑菇小姐预留位"。
"你给我留位置了?"她翻到后面一页看见了座位号的备注。
"第一排,靠泳道那一侧,能看清楚。"他说,"你要是不去没关系,位子我留着,有人坐就坐没人坐就空着。"
沈岚把日程表折好放回袋子里,收进了桌旁的抽屉里。"我去,票买好了。"
他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转过去把她窗台上那排绿萝挨个浇了一遍水。浇到第三盆的时候他背对着她说:"你到时候坐那儿别动,我看得到。"
"好"。
出发那天是周四的早晨,沈岚去高铁站送他,十二个队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在进站口排队,他站在队伍末尾清点人数,手里攥着全队的名册和车票。她站在旁边的栏杆外面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比平时短了一些,大概是出发前特意去剪的。他点完人数转头看见她还在栏杆外面站着,走过来了两步,两个人隔着栏杆的距离面对面。
"我走了"他说。
"嗯,到了发消息"。
"到了跟你说"他停了一下,"你周六过来?"
"周六早上的车"。
他点了点头,身后有队员在喊"教练走了",他回头应了一声,转回来看了她最后一眼"那我走了",他说完转身走回了队伍里,跟随着队员们一起进了检票口。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高,白色短袖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过了检票口之后他回头朝她这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去跟着队伍往里走了。
沈岚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进站通道的拐角,然后转身走出了高铁站。
周六早上她按着票面上的时间上了车,三个小时之后到了B市。出了站按照他发来的场馆地址打车过去,到的时候上午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轮。她找到他画了圈的那个座位坐下来,位子果然在第一排,正对着一条泳道的终点。池边的灯光把整片水照得透亮,队员们正在候场的区域活动着肩膀,有人在原地小跳,有人弯腰拉伸。她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陆淮,大概在更衣室或者教练区那边。
上午第四项结束的时候她才看见他,他从候场通道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秒表和记录板,走到池边站定。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队服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大概刚洗过还没干透,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他没有朝观众席看,视线落在面前的泳道上,正给刚游完的队员报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