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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淮（第1页）

从寒京远郊出行，过了枯柳淀再折向南，是一条旧年间的盐道。道两旁长满了野枣，车马走上去颠得厉害，轱辘稍微偏转就是尘土飞扬。

商队一共五十来人，大车八辆。每辆车上都盖着草席和旧毡子，上面压着几筐干枣和生皮。女人走在头一辆车旁边骑着马。穿着一身黑褐色的皮袍子，领口和袖口都翻着毛，腰间系一条宽宽的牛皮带。

“曲长，前面就是陈淮关。”赶车的把式压低声音。

樊一泠点了点头。

陈淮关有一处关卡。路中间横着两根四人合抱粗细的杉木，旁边搭着一间草棚。商队走近时，棚里出来个细瘦一条的兵，抬手拦住他们去路。

“哪来的？”

樊一泠跳下车，朝那领头的拱了拱手，讲的是生硬的官话。

“回官爷，妾是北边来的。将去南边。”

“北边？”

“从黑水来的。”

领头的皱了皱眉，朝车上扫了一眼。“拉的什么？”

“皮子，干枣，还有盐。”

这人对美色不感兴趣。

樊一泠收起了那副殷殷切切的模样，从褡裢里提出两吊铜钱放在那只枯干的手掌中。

那人却没有接，只走到车边，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底下是一层干枣，红扑扑的，码得整整齐齐。枣子下面是皮子。

“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往南跑什么？”

樊一泠叹了口气，用蛮话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换成官话：“家里孩子多，不跑要饿死。”

“路引呢？”

樊一泠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领头的对着天光看了一会儿，又拿手指搓了搓纸边，把纸还回来，挥了挥手。

“走吧。下一个卡子在前头三十里，别走岔了道。”

樊一泠觉得这事顺利得有点不正常，但是看那兵士倦怠的神色，也没再追问什么。

等走出这段，身旁的小将问道：“曲长，这里怎么回事，检查得也太疏松了些。”

樊一泠说：“昭平，那张破纸是我随便写的。”

小将昭平张大了嘴巴。

“咱们一路绕着追兵走，我哪知道会到哪里？”她紧皱着眉头。“今晚再累也不要在这座城里过夜，一定有诈。我们直接去宁淮府。”

“宁淮的府官跟咱熟吗？”粮车里钻出一个扎辫子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把银弯刀。“好险啊曲长，我刚才差点拔刀了。”

樊一泠嗤之以鼻：“你那点老鼠胆子。”

昭平跟她开玩笑，“阿丹，你方才露了破绽，按照军法，曲长要罚你做饭。”

“宁淮府官跟我们不熟，跟咱们家老太太熟着呢。”

“做饭而已，包在我身上——老太太是谁？”

“再说。等回去给你引见引见。”樊一泠虽然一路上吃了一嘴沙子，仍然得意洋洋。“昭平，你的枪耍得好，回头我也带你去。”

昭平却一脸紧张：“曲长，别说这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