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敢进安城,就连那个方向,都不敢路过。飘荡在江湖,她往北走了。与来时的路背道而驰,与那辆承载着一家三口欢笑声的马车擦肩而过。记忆里,他们一家是从北方而来,爹娘在那里埋藏了一样东西,没有带去安城。
那是爹娘躲了一辈子的东西,爹娘说,那是最后一次搬家,以后再也不搬家了。那样东西,并没有带上,而是扔了,扔在脑后,扔在黑暗,奔向光明。
后来啊,的确没有再搬家了——他们没搬,永远留在了那里,可他们骗了自己,她还是搬了。而她,又不得不,走回头路,再次寻回那样东西,走回黑暗。
北边的风很大,民风粗犷,马贼也多。
别人也许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知道。最北边,是一座雪山,名唤迦兰,迦兰雪山。其次是漠北。这里再往前走,就是漠北地带,是曾经被视为魔教的斑衣教的聚集之地,约莫五年前,也就是梅花庵那雪夜后的第四年,万马堂堂主马空群结合了中原武林各派,攻上了斑衣教冲霄塔,大火烧了七天七夜,魔教覆灭。武林纷争,周边百姓深受其害,北边,马贼兴起,穷凶极恶,来的一路上,她不知见了多少。
她知道,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那个人、那个……姐姐,属于这里。她说,漠北只是豪爽大咧了些,其实很美有很多美景的,有烈酒,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如那空中的鹰一样,可以自由翱翔、奔腾。
她不在乎这些,她对她没兴趣,也不想再走去漠北,不想越过嘉兰湖,不想去看雪山,那与她无关,就这里,到了。
孤漠小镇,断壁残垣,黄沙中,还残存着一家像模像样的客栈,里面,聚集着一堆马贼,划拳、喝酒、大咧咧。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是一位男子,坐在一角安静喝酒,悠闲沉稳,目光却凛冽,身上带着一股不由自主的寒意——杀气,身旁放着一把用布包裹着的无鞘剑,紧紧是一个抬眼,便让马贼瞬间没有了找茬的冲动,自己喝自己的,目光却还是望过去,不为什么,因为,那旁边,还坐着一个,一看就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黑衣男子,黑衣小少年,一把未出鞘——不,无鞘的剑。一大一小,小的十岁,抬眼,看向师父,师父不说话,不看他,拿碗,摆上,倒酒,只有一个字:
“喝,”
他不想喝——喝了,被这里的烈酒呛到。
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压下那股灼热感,他硬着头皮喝下。马贼的目光一直留意着那边,看戏,偷笑着,真想上去玩玩,那小小子,太嫩了。他喝完了,师父起身了,他害怕,跟着,被目光逼退。那把无鞘剑被随身带走,扔下一把短剑,师父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门带着风沙关上,一群马贼起身,恶魔轻笑,拿酒坛、拿武器,一步步靠近……
他不害怕,只是,恶心!被掐脖,提起,皱眉,拼命捶打,被无情摔下,砸烂了桌子,他剧烈咳嗽,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寒冷的剑上,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主人握起它大杀四方。眼前闪过一地鲜血,他闭眼,不想,不愿杀人。被揪着衣领,整个人被再次提起,悬空,粗大的拳头袭来,头微微一躲,眼神瞬间变了,抓住,一扭,翻身腾空挣脱,落地。无数只手袭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把剑,怒吼一声,拿起了它……
山间乱石,机关掩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拔下肩头中的短箭,皱眉,无动于衷,扔出,砸进了正在下落的石门机关,山间的风顺着通道吹进这里,吹动着她的面纱,映出那双心如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把剑,她动了。剑拔出,剑身碧绿,泛着幽幽寒光,在接触到指尖血迹的那一刻,鲜抹的血色,瞬间吞噬掉原本的幽青。此剑,名唤碧游,一把,宿命之剑。收剑入鞘,她走了,带了它。
剑尖染血,一条条血迹洒上窗纸,里面传来泄愤般的嘶吼声,而门外,那人就那么站在外面,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