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偏僻的客栈里,小阿玄蜷缩在角落里,有些发抖,却不厉害,一双眼珠子露在外面,默默看着那个救了他坐在桌边喝茶的姐姐。
他其实是有点怕她的,她太冷了,那双眼睛就像死人的一样,透不出任何情感温度,却又不是那个人的,姐姐的心是热的。他怕,他也开心,终于不用被关在那又小又黑的地方了,于是,他就那样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看着她进来,看着她收拾东西,看着她写东西,看着她放飞鸽子,看着她坐在那里喝茶,小小的他,就想在脑海里记住这个姐姐了。
其实她看见也注意到他了,小小的一只,像只受惊的刺猬,身体缩进去,竖起了所有的刺。
她没有叫他,只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倒茶,提笔写信,塞进竹筒里,绑上,放飞信鸽,站在窗前,目光里依旧什么也没有,看着那只信鸽飞走,消失在黑夜里,飞向远方。不到一年,师父便写了不下十封劝归信,心里泛起点点暖意,可随之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酸楚迷茫,越发浓烈。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只小刺猬,眼无荡漾,心无波澜,麻木走回去,坐下,喝茶,茶已冷却,没有停顿,没有感觉。
她不是不想靠近,是不会了。她已经忘了,怎么哄人、怎么笑、怎么让人安心。她唯一会的,就是活着,麻木地活着,像那杯冷掉的茶,不再冒热气了。她也不敢过去,怕自己就先绷不住了,像只怪物,让人笑话。
更何况不是像,本来就是只怪物。眼角滑过泪水,浸透进面纱一角,茶水仰头而尽,喝出了酒的姿态,她本来就是想喝酒的,店家说没了。
眉头紧皱,咬唇,极力压制,却是徒劳,茶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带出一阵清脆的破裂声,身子瘫软,趴在桌上,面部痛苦扭曲,痛,太痛了,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食着她的身躯。
角落里的小刺猬动了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了,更加缩紧了自己,眼睛一直盯着那里,害怕。
姐姐就那么突然倒下了,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想过去,不敢。寒霜刺骨,阿羽咬着唇,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可那惨白的脸色,冒出的冷汗,眼中的泪,早已暴露了她。
“姐……姐姐,”
小家伙害怕了,哭了。他从蜷缩的角落里爬出来,像一只试探着伸出手的幼兽,一点一点,伸出自己那只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姐姐的手是冷的,比冰还冷,寒冰刺骨般的冷。他害怕了,不是恐惧的害怕,是失去的害怕。
“姐姐,”小家伙再次喊了一声,比刚刚的大,带着哽咽。
泪水从眼角滑落,阿羽已经疼得快失去意识,可那剧痛,又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让她保持着清醒的痛。她推开了他,不想让他看见。
“阿玄,”她已经快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极力压制,尽量让自己保持着说话语气的平稳,“阿玄,回去,睡觉,”
小家伙不听,哭着摇头,哭得很伤心。痛,太痛了,痛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抬一下手,就那么趴着,面纱被汗珠浸透,意识溃散,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还是活了。哭声没了,她的世界,静止了……
小阿玄跑了出去。明明说好的不回头,还是走上了白日里逃跑的路,她想给姐姐找药,找大夫。
可他不知道,逃了,是一定不能再回头的,回头,是真的会被抓回去的。
电闪雷鸣,一张脸如死神降临,那把无鞘剑,露出了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