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行字,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他的消息。
钟颜忻:【你那版下午的,发我。我想存一下。】
沈宥川发了一个文件过来。她点开,确认是下午那版,存进了收藏夹。她把文件名改成了日期,前面加了一个字母“S”。
手指先于大脑动了,她看着那个文件名,没有改回去。
钟颜忻:【ok。】
沈宥川:【嗯。】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很短的文字。
沈宥川:【你今天在里间站了多久?】
她看着这行字,靠在椅背上。她开始回想。她到店里的时间,她掀开布帘的时间,她靠在门框上等他发现的时间。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慢慢敲着,敲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钟颜忻:【从你把那段钢琴放第三遍的时候开始站的。】
沈宥川:【你数了?】
钟颜忻:【不用数。】
钟颜忻:【你反复听的那一段只有十秒。第三遍的时候你的手在推子上停了一下,说明你对那个位置不确定。第四遍的时候你推了不到一个dB。第五遍的时候你没动,说明你确定了。我是在你确定了之后才走的。】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像在陈述一个她不需要回忆的事实。那些信息不是她刻意记的,是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自然接收到的。他的手指在推子上停了多久,推子被推了多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判断的。不是看,是感觉。她感觉到他在犹豫,感觉到他确定了。她把这种感觉翻译成了文字,发给他。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字,一个字打了那么久,可能打了很多遍又删了很多遍。
沈宥川:【你走了之后我想再确认一遍,调了之后感觉不对。调不回来了。】
沈宥川:【你不在,我没听出来。】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钟颜忻说“没事”。
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那三条消息还在。她读了第二遍,又读了第三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她打了一行字。
钟颜忻:【明天你还在店里吗?】
沈宥川:【嗯。】
钟颜忻:【我去找你,你把下午那版调回来。我帮你听。】
沈宥川:【好。】
她闭上眼睛。
那句话像一段旋律,卡在她的脑子里。调不回来不是耳朵的问题,是她在的时候他没听出来她不在,她走了之后他才知道她帮他在听。
他现在知道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宥川:【你今天站在里间门框上,我转过来看到你的时候,你在看我。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钟颜忻:【你数了?】
沈宥川:【不用数,忘不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钟颜忻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锁了屏。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子的声音很远很轻。她想起沈宥川今天坐在调音台前的样子,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手指点在波形上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但她知道,那段弦乐,来自她送给他的那张黑胶。
那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不疼,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