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昏昏沉沉的醒来
“沐婉。”我轻唤一声,扶着床沿缓缓坐起。
沐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到床前。
“小姐,你可算醒了。小姐想用些什么膳食?我这就去准备。”
“沐婉,昨日……宣旨的公公,没有来过是不是?”我仍存一丝侥幸,多想那道圣旨只是南柯一梦,多想不必与醇亲王成婚。
“小姐……”沐婉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我心头一沉,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泡影,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太后竟要我嫁给醇亲王……”锥心之痛涌上心头,只觉万念俱灰。
我侧身蜷在床榻上,怀里紧紧攥着物华送的香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严严实实地蒙过头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余下无尽的黑暗与我作伴。我埋首其中,任凭泪水无声地奔涌
五月十七日,大雨滂沱一早上,随后又是阴天。下午,我脸色惨白,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踉跄着挪至书桌前。
物华,我等不到明天你的到来了。提笔缓缓写下绝笔诗:
惜分钗。钟闺守
钟闺守,醇王首,懿旨一下天能否。昊知情,雨盈盈,满襟惆怅,执手难盟。
惊惊
桃花落,余惜鹤,聚欢恋恋鱼书托。握香璎,念良卿,断魂一缕,锦绣难明。
卿卿
(中平仄,平平仄,仄中中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中平中,中仄平平。平、平。
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中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中中中,中仄平平。平、平。)惜分钗词牌格律
我写完最后一个卿字,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染红了书信,我垂落在书桌上,眼睛微睁着,这一世告幕了。
我的魂魄飘离了躯壳,怔怔站在一侧。望着那具曾属于我的肉身,正伏在书案之上,一动不动。
“我这是……死了么?”心底泛起一丝微茫的惘然。
门外幽影微动,两名鬼差已立于房中,无声无息。
“姑娘,该走了。”其中一鬼差开口,声音如寒泉过石,空寂而清冷。
“去往何处?”我轻声问道。
“酆都地府。”
“地府……”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抗拒,“我不去。我还要等他,怎能就此离去?”心中翻涌的,全是物华的身影。
鬼差面无表情,声音如霜雪落地:“姑娘,你已身死。随我去地府,饮一碗孟婆汤,便可入轮回。”
我垂下眼睫,声音却执拗如丝:“痴情深深,悠悠我心。等不到他,我不走。”
“由……由不得你。”另一名鬼差结结巴巴道。
“姑娘,纵然你再是痴情,此刻也无用了。”那鬼差冷冷地说道,手中铁链凌空一挥,冰凉的铁链瞬间缠上我的手腕,他拽着链子的另一头,不由分说地拖拽着我,一步步离开了这间曾充满悲欢的房间。
另一名鬼差则默然尾随于后,一前一后,押解着我,向着那酆都城行去。
“小姐,你起来了啊,我给你做的羹汤,你吃些吧。”沐婉的声音温软如旧,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她将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羹汤轻轻搁在桌案上,随即快步走到我面前。
眼前这一幕,直惊得沐婉魂飞魄散。她望着纸上那一滩刺目的殷红,再看我一动不动地伏在书案上,一股寒意瞬间攫取了她的心房,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我的鼻息,没有一丝呼吸生气。
“小姐,小姐啊……”沐婉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这一声悲鸣,恰好惊动了正跨过门槛的额娘。
“曼珠这是怎么了。”额娘惊呼一声,快步抢到我身前,目光扫过一旁痛哭的沐婉,落在我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