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物华便断了上昆仑的念头。
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时,他只能独自坐在幽舒殿内,对着他母后留下的那幅画像,寄托满腔的念想。
正央殿内,富丽堂皇,物华端坐于大殿正中的王座之上,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老君上则安坐于大殿右侧首座,神态威严中透着几分慈和,重言位列右次席,白凡端坐右三席。
而我,则被礼遇有加地安置在大殿左侧的首席之位,与他们遥遥相对。
老君上广博目光灼灼,望着眼前我这位风华正茂、神通广大的后起之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水曦仙子,老神今日冒昧了。若仙子不嫌我这昀宫简陋,何不就此留下?与我这三个王儿一同执掌这蕴天,共享这万世清平,岂不美哉?”
我微微垂眸,神色平静,轻声回道:“老君上这番厚爱,水羲心领了。只是水羲是清修之人,恕不能从命。”
物华凝视着我,眸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他微微倾身,语气恳切而温和:“仙子施以援手,小神感激不尽。仙子不如先在昀宫小住几日,也好让小神好好款待仙子。”
他望着我,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涟漪。他多想我能够留下,哪怕只是多留上几日。
“君上此话言重了,能与君上结善缘,亦是水羲之幸,只是灵山上还有诸多事务,水曦不便停留,就此辞别。”
言罢,我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老君上与物华微微欠身,轻轻颔首。
随后,我转过身,正欲携步离去。
高踞王座之上的物华闻言,眼底那抹未散的热切微微一黯,随即化作一抹温润的了然,他略显急切地倾身向前,“仙子既然忙碌,小神恭送仙子。”
语罢,他自王座上翩然起身,宽大的袖摆如流云般滑落。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一同向着殿外走去。
穿过巍峨的石门,彻底走出昀宫宫殿,我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君上请回。”
物华还未及反应,我心念微动,一朵洁白的莲花台在脚下缓缓绽放,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莲台载着我,朝着西天灵山的方向,悠然驶去。
此后,岁月悠悠流转。
物华每隔百年,便会携着亲手制作的各式糕点,来到灵山,只为看我一眼。
光绪十六年(1890年),物华再度奔赴灵山。
当听闻我已坠入人道轮回时,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瞬间乱了方寸。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物华心急如焚,直闯灵山祥云大殿,他颤声问佛祖:“水羲为何会坠入人间轮回?究竟发生了什么?”
佛祖端坐大座,宝相庄严,却微微垂眸,避开了物华那双盛满惊涛骇浪的眼。
半晌,才吐出一句敷衍的话语:“灵山内部之事,恕无可奉告。”
……
水羲(我)一入轮回,一切归零。
物华望着躺在婴儿床上的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之中。但这身体上的疼痛与他内心深处的折磨相比,简直微不足道。此刻的物华,心如刀绞般难受。
物华就此一直默默地守护在我身边,注视着我。
这漫长而又短暂的无数个春秋里,他目睹了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