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黑眼镜在那面写着“活神仙居所”的墙前站了一会儿。
墙上红漆字已经斑驳,笔画边缘往下淌过锈色的泪痕,像干涸的血。边上的壁画更是粗糙得可以——神仙们被画得有两米来高,因为墙就两米高,一个个顶天立地戳在那儿,颜料用得太猛,大红大绿往墙上糊,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黑眼镜对着那些画抬了抬下巴。
“这村以前出过一个神人。”他开始讲一件陈年旧事,“两米多高的男人,算命治病,灵得很。后来死了,临死前留话,说村子不能再住人。大部分人信他,搬了。没走的,后来好像也都死了。”
你转头看他:“两米多?”
“嗯。”黑眼镜往村子深处走,你跟上,“外号叫长神仙。说是本来正常,后来一直长,越长越神,看东西越准。来看病的人多,村里那会儿挺富。”
你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民房,水泥钢筋的骨架还在,玻璃碎得七七八八,柏油路开裂,草从缝里疯长。背后隐约传来海浪声。
“后来呢?”你问。
“后来死了。”黑眼镜继续说,“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治病治多了,自己越长越高,最后扛不住。有的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你们已经走到一栋老宅前。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黑眼镜往里探了探,你跟着进去,手电光照到里头,你愣了一下。
一张巨大的竹椅横在屋子中央。
大到离谱。
你下意识估算了一下。刚才在摄影楼那边遭遇的巨人,撑死两米出头,可这张椅子,坐垫离地起码有一米五,整个长度得有六米往上。靠背倾斜着,坐垫上还有个洞,像是接什么东西用的。
你走过去,手电照了照那个洞,又照了照椅子四周。
“不是那个人。”你说。
黑眼镜站在门口没动,闻言“嗯”了一声。
你回头看他:“我们之前见的那个,最多两米。这个椅子——”
“要六米的人才能坐。”黑眼镜接话。
你们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你把手电往屋里扫,光柱掠过墙壁、横梁,忽然停住。
梁上好像堆着什么东西。
“上面有东西。”你朝黑眼镜说了一句,没等他反应,找了一处借力,翻身上了横梁。
梁木积了厚厚的灰,你踩上去得小心。走近一看,是一摞线装书,用麻绳捆着,少说有一百多本。你抽了几本,跳下去,丢给黑眼镜。
“账本。”你说着,自己也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的人名、年纪、病症、诊治情况、付了多少善金。字迹不一,像不同时期记的。
“什么病都能治?”你翻了几页,确实什么都有——肺痨、鼓胀、噎膈,还有你叫不上名字的古症。
黑眼镜没答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然后把书翻开对着你,问你是什么病?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翻开的那页,上面写着:某氏女,年十九,心病,不收善金。
你随便说:“心病。”
黑眼镜抬眼看了看你,隔着墨镜看不清表情:“相思病?”
你啧了一声,把书丢给他。
他接过书合上,随手搁在旁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远的海浪声。你翻开手里另一本账本——封面上写着“圣岁二十四”。
按岁数整理的。
你往后翻,一页一页,都是人名、病症、治愈时间。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你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