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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榻温护（第1页）

八月下旬的纽约，连着下了三天雨。夏末最后的闷热被秋雨冲刷干净，空气清清凉凉的。沈念慈前几天值完通宵夜班，出门时淋了点小雨，当时没什么感觉，只当是寻常秋雨，回到公寓冲完澡便早早睡下。可第二天一早醒来，喉咙干涩发哑，额头也透着淡淡的温热。

她没太放在心上。当天的手术排得满档，身体即便不适，她也只是多喝了两杯热水，照常去医院上班。第一台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第二台手术中途，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脑袋发沉发空。她微微侧身靠着手术台，闭眼缓了两秒，稳稳稳住身形。

身旁的麻醉医生看出她状态不佳，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沈医生，你没事吧？”

沈念慈缓缓睁眼，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没事，继续。”

两台手术顺利结束。她回到办公室整理手术记录，通宵熬夜的疲惫叠加低烧的昏沉，困意压得人抬不起头，笔尖渐渐滞涩无力，终究抵不住倦意，俯身趴在办公桌前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入夜，整座城市被夜色笼罩。她点亮手机屏幕，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顾霆深。两条间隔半小时，分别问询她的下班状态、让她回复消息，最后一条发来已有半小时，字句藏着掩不住的急迫：“你在医院吗？我过来。”

喉咙干涩刺痛，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指尖微动，刚打出一个“在”字，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他比平日急促许多的嗓音：“你在哪？”

“办公室。”她的声音沙哑微弱，满是疲惫。

“别动，我来接你。”

她本想推辞，可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语句，刚溢出半个字，听筒就被他果断挂断。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霆深走了进来，发梢挂着细密雨珠，外套肩头濡湿一片，深色布料遇水颜色更深，显然是冒雨快步赶来，片刻未曾耽搁。他目光瞬间锁定伏案的她，俯身抬手，用微凉的手背轻贴她的额头，触到滚烫的肌肤，眉心骤然蹙起。

“发烧了。”他语气笃定。

“还好，三十七度多，不严重。”她轻声回应，性子倔强，不愿显露半分娇气。

顾霆深没有多追问病情，默默弯腰拿起她桌边的包，取下椅上的外套递到她手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穿上，我送你回去。”

抵达公寓楼下，雨势渐渐变小，只剩零星雨丝飘落。沈念慈浑身发软、指尖无力，按密码锁时频频出错，连续两次输错按键，锁具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没能解锁。顾霆安静静立在一旁，全程沉默等候，没有丝毫催促。她低头平复片刻，缓过身体的乏力感，重新输入密码，顺利开门进屋。

踏入玄关，她换完鞋便径直瘫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整日的忙碌与疲惫尽数卸下。顾霆深将她的包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温热的清水走出，轻轻摆在她手边，一旁放着一包感冒冲剂，细致又妥帖。

沈念慈看着他熟稔的模样，轻声打趣：“你第一次来我公寓，倒是熟练，直接翻我厨房。”

“你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还有两盒过期的酸奶。”他语气平淡，句句属实，没有多余情绪。

顾霆深拆开冲剂倒入杯中，热水冲泡开递给她，淡淡的柠檬清香慢慢漫开。水温有些偏高，她小口啜饮，轻轻吸气散热，耐着性子将一整杯温热的药汤尽数喝完。

顾霆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陪着，默默看着她喝完药。她放下空杯，靠着沙发软垫侧过头，眉眼覆着浅浅倦色，轻声道：“你回去吧，我睡沙发就可以。”

顾霆深端坐原地，分毫未动。

她阖着眼，嗓音轻弱，又重复了一遍：“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客厅灯关了。”

话音落下，她听见身侧起身的动静，只当他是准备离开。可下一秒，一双手臂轻轻从身后环过她的身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平稳，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沈念慈骤然睁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轻声发问：“你干什么？”

“送你回房睡。”他沉稳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温柔又笃定。她指尖微顿，下意识轻轻攥住了他平整的衬衫布料。

顾霆深抱着她缓步走进卧室，弯腰将她轻轻安置在床上，确认她安稳躺好后，才缓缓收回手臂。他细心摆正她蜷着的双腿，拉起被子稳稳盖到她胸口，抬手点亮床头灯，将光线调至最柔和的亮度，又走到另一侧，微调空调温度，避免她着凉加重低烧。

随后他走进浴室，取来一条干净毛巾，用冷水浸湿、仔细拧干，折返床边，将微凉的毛巾叠得平整，轻轻敷在她发烫的额头上。

半张脸被毛巾盖住，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你今晚要留在这里？”

“我睡客厅。你半夜要是反复发烧，身边得有人看着。”他语气清淡，却满是稳妥。

沈念慈安静须臾，轻声叮嘱：“客卧衣柜里有被子，你自己拿。”

顾霆深再次将床头灯调暗，暖光柔和朦胧，嗓音低沉温和：“你睡。”说完，他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走出了卧室。

门外很快传来沙发轻微的响动，是他躺下的动静。沈念慈抬手扶了扶额前的毛巾，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半夜她睡得并不安稳，低烧迟迟未退，脸颊持续发烫，被褥贴着肌肤，覆着一层黏腻的薄汗。她反复翻身，始终处于浅眠状态，意识朦胧不清。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缕细碎微光顺着门缝渗入房间。

床边微微下陷，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静静停留片刻，细细感知她的体温变化。指尖收回后，轻缓的脚步声走向厨房，又很快折返归来。一根干净的吸管递到她唇边，温水温度恰到好处，温润舒缓，顺着舌尖缓缓咽下，熨帖了干涩的喉咙。

她含糊喝了几口，眼皮沉重得完全抬不起来。那只手轻轻拿走水杯，随即换下她额前捂热的毛巾，重新敷上一条微凉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浅眠。

之后，他静静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无声守候。她意识混沌，分不清他静坐了多久，只记得额前的毛巾温了又凉，被他反复更换，从未间断。许久之后，那只手再次探上她的额头，停留得格外短暂，她的体温已然回落、趋于正常。轻缓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重归宁静。

沈念慈轻轻翻身，将被子拉至下巴处，身心彻底松弛，终于卸下所有疲惫，沉沉睡去，一夜安稳无扰。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她睡醒后，喉咙的干涩不适感消散大半，额头也恢复了清爽微凉的温度。她抬手拿起枕边手机，时间定格在七点二十分。床头柜上的水杯静静摆放着，早已褪去了昨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