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塨目光深沉的看着温玄同,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只说了四个字:“臣无异议。”
温玄同的目光从谢塨身上移开,转向皇帝,语气平静而笃定:“陛下,陛下点个头,臣去打。打赢了,为陛下增加盛德之光。打输了,臣担着。”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温卿,”皇帝终于开口,“你方才说,也可以在荆州待着,吃粮不管事。但你不想。’”
温玄同抬眼看向御座。
皇帝说:“朕也不想。”
王瓒面色如常,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皇帝继续说:“征讨南燕之事,朕准了。着荆州刺史温玄同,都督征讨南燕诸军事,全权处置。所需粮草、兵马,由荆州自行筹措。朝廷,”他顿了一下,“在后方等温卿的好消息。”
温玄同郑重地行了一礼:“臣领旨。”
殿中群臣纷纷行礼。谢塨面色如常。袁退之靠在后面,带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郗贤低下头,掩住了眼中的光。
王瓒也低下了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在他身后,门下省的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场仗,还没开始。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太极殿退出,沿着宫道往回走。
温玄同走在人群中,面色平静,郗贤走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成了。”
“还没成。”温玄同说,“陛下点了头,仗才算开始打。真正难的在后面。”
“我知道。”郗贤点头,“粮草、兵马、调度,这些都要跟上。我回去就开始准备。”
“不急,你在建康,把朝中的事情盯住。王瓒不会善罢甘休。”
郗贤点了点头。
两人在尚书省前分开。温玄同没有急着走,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建康的天空灰蒙蒙的。台城的轮廓在天光中显得有些苍老,那些檐角、铜铃、城墙上的砖缝,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雾气渐渐散去了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端门前的石阙上,将“神龙”,“仁虎”四个字映得发亮。石阙下面,一个年轻官吏正急匆匆地往里赶,跑得满头是汗。守门的卫士面无表情地拦住他,不急不忙的查验鱼符。
温玄同转身朝宫门走去。
陈平陈安一直在值房里等着。看见他进来,陈安第一个冲过来:“将军,怎么样?”
温玄同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一弯。
陈安已经知道了答案,差点蹦起来。
陈平也走过来:“王瓒那边。。。。。。”
“不会消停。”温玄同把朝服的外袍解开,换上便装,“但没关系。陛下点了头,诏书已下,他再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谢尚书那边呢?”陈平问。
“他没有反对。”
“那就是支持?”陈安插嘴。
温玄同道:“他是中立,但中立的‘不反对’,在某些时候,比支持的‘赞成’更有用。”
三个人走出尚书省,穿过端门,来到宣阳门外。马已经被牵过来了,温玄同翻身上马,勒马转身而去。
马蹄声在御道的石板地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建康城的晨光里。
郗贤站在尚书省的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宣阳门外,转身往自己的值房走去。他要列张清单,粮草多少、兵马多少、辎重多少,一项一项,算得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