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灾变第二十一日·清晨
灰蒙蒙的晨光漫进二号楼四单元的楼道。昨夜各处彻夜长明的应急灯依旧漾着昏弱光晕,灯光底下,大半人的眼底都压着浓重倦意,一张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夜未眠的疲态。
众人接到通知,陆续往302客厅集合开会。
303房间内,周航依旧要值守北侧阳台。昨夜他与江屹两个人谁都没有合眼,可职责摆在那里,岗位不能空下来。陈屿值完通宵门厅值守,已经回到屋内,裹着被褥沉沉睡熟。
这一边,温知予和林舟难得睡了个安稳整觉。踏入302客厅,抬眼扫过满屋众人,看着一张张布满疲惫的面孔,二人面露几分茫然,心里暗暗纳闷,不知道昨夜这一整夜,楼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状态都这般沉重。
楼道台阶上传来脚步声。江屹从303出来,正要去往302,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迎面撞上张恺与许淼。
张恺下颌绷得很紧,眼下一圈乌青暗沉,昨夜积攒下的郁结还没有散尽。许淼神色沉静,眼底同样藏着深重倦色,往日挂在脸上那层客套柔和的浅笑已经不见踪影。
三方碰面,彼此只是微微颔首,简短低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闲谈,便一同迈步走进302客厅。
不多时,裴衍也抵达会场。他眼下皮色深重,眉宇紧锁,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郁。
302屋内渐渐聚齐人手。空气浮动着熬夜之后昏沉、滞重的氛围,没有人高声说笑。漫漫长夜里纠缠在每个人心底的重重心事,都将在这场清晨集会上,被摆上台面。
房门再次被推开,苏砚走了进来,衣肩上还沾着清晨楼道里微凉的潮气。随着他踏入屋内,屋内细碎的动静当即收敛几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他身上。
陈敬山拄着木拐杖,缓缓站起身,由他来主持这场清晨集会。
一室气氛沉敛肃穆,昨日五单元一幕幕死寂惨烈的景象,依旧沉甸甸压在在场不少人心头。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人,语速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先说五单元清剿的后续处置。”
“屋内搜集到一批五金配件、水利构件还有各类工程耗材,正是我们据点储水改造急需的物资。这批物料交由林舟甄别挑选取用;苏砚,你陪同他过去,核对清点物资,避免无谓损耗浪费。”
他稍作停顿,指尖轻轻蹭了蹭太阳穴,神色随之愈发凝重。
“接下来说五单元七楼那名幸存者。五单元整栋楼几乎全部覆灭,唯独还剩下这么一个活人。我们亲眼见识过那片楼里的死寂。从据点的现实角度算,去救他,得不到物资,增强不了防御,还会平白生出不少变数与危险。”
陈敬山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屋内众人。
“道理我都清楚。可正是看多了死亡,才不愿意眼睁睁放弃一个还活着的人。他代表的,是‘活着’本身。我不是要大家不计生死去拼命,只是,我们应当试一试,给他一个机会。”
“这番话我认同。我们可以传递消息,告知他据点的存在,向他敞开大门。但是接纳,不能没有底线。我们对他的过往、秉性全然一无所知,绝不能毫无防备直接放他进入楼内。就算他愿意走出那扇加固房门,隔离观察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略,我们要对楼里全部人的安危负责。”
他眉头轻轻蹙起,继续往下说。
“可现实难题也摆在眼前。昨天小队上门交涉,他态度极度抗拒,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屋子。我们也不能破门而入,强行把人掳出来。”
话音落下,屋内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一部分人低声附和陈敬山心怀生者的考量,也有不少人小声认同裴衍的风险顾虑。细碎交谈此起彼伏,没有人能够一锤定音。
屋内细碎的交谈此起彼伏,没有人能够一锤定音。
一道道视线,慢慢汇聚到苏砚身上,等待他拿出切实可行的处置思路。
苏砚垂在身侧的大拇指,反复轻轻蹭过掌根那道旧疤。他目光落在陈敬山与裴衍之间,神色沉静,听着屋内每一句争辩。有极短的一刹那,视线微微散了半分,随即又迅速收拢回来,肩背重新绷实,将全部注意力落回到五单元那名幸存者的困局上。脑中来回掂量风险与机会,尚且没有捋出完整的决断。
就在这时,302的房门“唰”地被人一把拉开。
周航快步跨进屋内,鬓边发丝有些凌乱,眼底浓重的乌青分外显眼。一夜值守熬出来的倦态还挂在脸上,可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绷紧。方才他一直在303北侧院内阳台盯守院落以及五号楼方向。
他脚步在屋内骤然刹住,头微微偏向一侧,确认屋内所有人都能听见,压着嗓子,语速急促:
”他压着嗓音,语速带着几分急促,“北阳台观测到,五号楼方向有五个人,正朝着二号楼这片区域移动过来。”
屋内倏然落静,方才议论申东与五单元物资的细碎交谈戛然而止。
裴衍脊背往上一挺,身子在椅沿上坐得更直:“能看清装束、手上有没有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