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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第十二章

泥土与腐朽交织的气息还黏在众人衣摆，掩埋异变者遗体的工作落下尾声，一行人先后退回二号楼4单元。厚重的深红色单元门闭合，锁舌咔嗒一声卡紧，暂时隔绝了小区院内潜藏的危机。

苏砚抬手掸了掸手套上沾染的尘土，语速平稳分派任务。

“江屹、周航，先回303休整，简单清理身上污渍。下午一点，所有人到302客厅集合，商议营救被困女子的计划。”

他侧头看向守在门洞内侧的陈屿，继续叮嘱，“你留在单元门这里值守，我要出去探查楼下画室的情况。我回来会叩门两下，听见暗号再开门，不要轻易给任何人放行。”

江屹应声，同周航一道转身踏上楼梯，脚步声逐级往三楼延伸。

凌岫站在一楼楼道里，浑身沾着灰黄色泥土，一上午接连转运遗体、掘土掩埋，肩臂酸胀得发沉，发梢缠绕细碎尘土。

她本该顺着楼梯去往二楼歇息，目光却牢牢锁着苏砚。

他没有回201整理装备，只低头检查腰间短刃，调整好防护臂套，打算立刻外出侦查。心底悬着的不安不断翻涌，她略一踌躇，放弃上楼，缓步走到单元门洞边。

陈屿正隔着门缝警惕扫视小区院内，察觉到身侧动静，回头，看见是凌岫。

凌岫压着嗓音，气息带着劳作过后的疲惫：“我也去。你放心，我不会擅自行动。”

陈屿面露为难，苏砚只吩咐独自外出侦查，并未允许其他人同行。可凌岫态度笃定，几番僵持之下，他只能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狭窄门缝。

苏砚率先矮身闪出单元，凌岫紧随其后踏出大门。单元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回弹闭合，将楼内安稳的庇护隔绝开来。

脚下是小区院内的水泥地面，成片楼房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苏砚躬身贴着2号楼墙体向右潜行，刻意避开院落开阔空地，不多时便抵达画室朝向院内的磨砂玻璃后门。

整栋楼是长方形结构，画室夹在单元旁，商铺一头正门直通延兴路临街街道，另一头便是这扇院内后门，那名受伤女子被困在商铺靠近临街的内侧区域，一整间画室横亘在后门与她之间。

磨砂玻璃只能映出朦胧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门后忽明忽暗，一闪而逝。

苏砚缓步上前，肩膀轻轻贴上磨砂门板，呼吸压至极浅，大拇指无意识轻刮过指根旧疤。他凝神捕捉门内任何一丝细微响动，试图分辨屋内是否滞留异变者，寻找被困女子的踪迹。

全副心神尽数倾注在门板另一侧，直到眼角余光捕捉到侧方晃动的影子，苏砚猛地转头。

凌岫静立几步之外的墙体阴影里。那两套唐横刀依旧稳稳背在后背，绑带经过一上午重活微微勒住肩头；指尖无意识反复捻动腕间木珠，疲惫的躯体依旧紧绷，时刻留意院落各处通道动向。

苏砚眉峰沉沉蹙起，眼底浮起无声的责备。身处小区院内，任何话音都可能扩散，引来游荡的异变者，两人半个字也无法交谈。

此刻折返单元同样存在制造动静的风险，权衡之下只能临时调整分工。他抬起手，打出简洁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示意继续探查画室内部；又抬手指向院落四周，示意凌岫负责外围警戒，提防从其他楼栋方向游荡靠近的异变者。

凌岫轻轻颔首，移步换到苏砚外侧方位，目光不断扫过院落岔路与楼体转角，右手手掌按在背后刀柄外侧，细碎的声响被周遭死寂吞没。背上双刀的刀鞘随着她细微的站位挪动，发出几不可察的轻微摩擦。

画面骤然切换，落回单元楼三层302隔壁的303室。

江屹与周航推门进屋，反手将门掩好。

水龙头拧开，还有水流淌出来。两人掬起凉水简单擦拭手掌与脸颊的泥污，就在这时头顶灯管猛地闪烁几下，明暗交替，随即又重新亮起。

陈屿依旧守在一楼单元门洞，没有上楼。

江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着头顶忽闪的灯泡，低声随口聊起：

“说起来也怪，都变成现在这样了，水还能出，电也没有彻底断掉，就是总这么闪。”

周航拿过一块干布擦着手，眉头微蹙：“估计主干管线没被破坏。就是说不准能撑多久，万一被怪物或者别的幸存者搞坏，说停就停。”

江屹点点头，没再多纠结这件事，转回方才压在心头的心事。

楼内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临街商铺的画室里，困着一名受了伤的陌生女子。

江屹坐到木椅上，一身疲惫也压不住心里的焦灼。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一个人困在楼下，身上还带着伤，多耗一天就多一分凶险。等会儿开会，我就提议尽快出去救人。”

周航靠在桌边，脸色算不上轻松。

“救人不是不行，但不能脑子一热就往上冲。”

江屹语调微微抬高，肩膀不自觉向上耸起，又猛地记起不能喧哗，强行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手里有家伙，还有苏哥在。小心一些，未必就会出事，总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眼睁睁丢下一个活人不管。”

周航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指腹，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他垂落目光，避开江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过。